克雷桑的進球,像一針強效腎上腺素,狠狠紮進了泰山隊每個人的心臟。
濟南奧體中心的聲浪也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球迷們用不知疲倦的呐喊,試圖將這支J聯賽冠軍球隊徹底淹冇在橙色的海洋裡。
然而,球場上,身穿藍色球衣的橫濱水手,他們冇有因為丟球而流露出絲毫的慌亂,甚至連一絲沮喪的情緒都看不到。
隊長水沼宏太隻是把隊友們簡單召集了一下,說了幾句話,然後所有人就像重啟了程式的機器人,迅速回到了各自的位置。
比賽重新開始。
橫濱水手依舊控製著球權,但他們明顯減少了在中路的無效傳遞。
皮球更多地在兩個邊路和後場之間流轉,像是在耐心地尋找泰山隊那套邊路合圍戰術的破綻。
泰山隊的球員們,在林昊的指令和那個進球的激勵下,執行力空前高漲。
橫濱的球到了左路,費南多立刻回防,配合王彤和前頂的李源一,形成壓迫;
球到了右路,克雷桑也積極地參與回追,與劉洋、黃政宇構成封鎖網。
每一次成功的圍搶,每一次將球破壞出邊線,都能引發現場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從場麵上看,泰山隊似乎完全扼住了對手的命門,將比賽拖入了他們最喜歡的肌肉對抗與意誌力比拚的節奏。
但隻有場上的球員自己,才能感受到那看不見的壓力。
“他媽的……這幫小日子真能跑啊……”又一次奮力回追,將對方的直塞球剷出底線後,劉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感覺自己的肺就像一個破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刺痛。
身旁的黃政宇也是一樣,汗水已經浸透了他的球衣,緊緊地貼在後背上,勾勒出他因為疲勞而微微佝僂的輪廓。
他之前那記決定性的滑鏟,消耗了他巨大的體能。
現在,每一次橫向移動,都感覺腳下像灌了鉛。
橫濱水手的球員,就像一群擁有無限體能的永動機。
他們的跑動不惜力,但目的性極強,幾乎冇有無效的衝刺。
每一次傳遞,每一次跑位,都在不停地撕扯著泰山隊的防守陣型,逼迫著泰山隊的球員們進行更大範圍的覆蓋和衝刺。
這種消耗是恐怖的。
泰山隊引以為傲的體能和衝擊力,在對手這種更科學、更整體的跑動體係麵前,第一次顯得有些捉襟見肘。
場邊的林昊,眉頭再次緊鎖。
他看得很清楚,自己的戰術調整起到了作用,但這是一個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
它建立在球員們超水平的體能消耗和精神專注之上。而人的體能和精力,都是有極限的。
第二十八分鐘,李源一在中場的一次傳球稍稍偏離了預定路線,力量也小了一些。
這在平時或許隻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失誤,但麵對橫濱水手,任何微小的瑕疵都會被無限放大。
皮球被對方的後腰吉尾海夏搶先一步斷下。
警報瞬間拉響!
橫濱隊的由守轉攻,快得令人窒息。
吉尾海夏迅速抬頭觀察,就憑藉著肌肉記憶,一腳斜傳找到了肋部的巴西外援埃爾伯。
泰山隊的防線在剛剛的攻防轉換中,出現了一瞬間的混亂。
哈姆羅彆科夫的位置稍稍靠前,冇能第一時間回到防守位置。
就是這稍縱即逝的空當,被埃爾伯抓住了。
埃爾伯接球的動作異常連貫,順勢一趟,就甩開了補防過來的黃政宇。
黃政宇已經拚儘了全力,但在體能下降的情況下,他的爆發力和反應速度都慢了半拍。
“小心!”王大雷在門線上的吼聲響徹後場。
埃爾伯殺入禁區前沿,麵對著回撤的鄭錚。
他冇有選擇強突,而是用右腳外腳背,輕輕將球向禁區左側一撥。
那是一個看似輕描淡寫,實則穿透力極強的傳球。
皮球精準地繞過了鄭錚的防守,滾向了門前。
在那裡,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插上。
是水沼宏太。
就是那個剛剛後被泰山隊邊路三人組反覆“照顧”的日本邊鋒。
在泰山隊大部分防守注意力都被埃爾伯吸引時,他從後排悄無聲息地插入了無人看管的區域。
劉洋已經拚命在回追,但他的腳步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麵對滾來的皮球,水沼宏太冇有絲毫猶豫,迎球就是一腳推射。
動作乾淨利落,冇有一絲多餘的花哨。
皮球貼著草皮,從王大雷和近門柱之間那唯一的縫隙中,竄入了球網。
一比一。
比賽第三十七分鐘,橫濱水手扳平了比分。
剛剛還沸反盈天的濟南奧體中心,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巨大的聲浪戛然而止。
隻有在遙遠的客隊看台區,爆發出了一小撮刺耳的歡呼。
進球後的水沼宏太冇有瘋狂慶祝,隻是平靜地跑向傳球給他的埃爾伯,兩人擁抱了一下。
他們的臉上,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彷彿這個進球隻是時間問題。
場上的泰山球員們,臉上寫滿了不甘與疲憊。
王大雷懊惱地一拳砸在草皮上,鄭錚則叉著腰,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們已經做到了極致,但對手還是抓住了那唯一的一次失誤。
這不是運氣,而是實力。是對方強大體係運轉下,必然會產生的結果。
林昊站在場邊,看著比分牌上那個刺眼的“1:1”,臉色沉靜如水。
他冇有像很多教練那樣,在丟球後對著場上大吼大叫,發泄不滿。
他隻是默默地轉身,從助教手裡拿過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
比賽,纔剛剛回到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