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馬尼拉尼諾伊·阿基諾國際機場時,天色已經矇矇亮。
機艙內冰冷的空調空氣,讓球員們在數小時的飛行後依然保持著一絲清爽。
然而,當機艙門打開,一股混合著熱帶植物、潮濕土壤和些許尾氣味道的濃重熱浪,如同一堵無形的牆,猛地撞了進來。
那感覺,就像一頭紮進了蒸籠,空氣是粘稠的,滾燙的,吸進肺裡都帶著灼燒感。僅僅幾秒鐘,額頭上就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歡迎來到菲律·蒸籠·賓。”劉洋扭頭對跟在身後的劉彬彬說,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吃了個冇剝皮的檸檬。
劉彬彬的情況也冇好到哪去,他扯了扯運動服的領口,感覺布料已經開始粘在皮膚上。
“這鬼天氣,站著不動都掉血啊。”
費萊尼高大的身軀在走出機艙的瞬間,眉頭也緊緊鎖了起來。
他來自氣候涼爽的比利時,濟南的夏天已經讓他領教了酷暑的厲害,但跟眼前的濕熱比起來,濟南簡直就是避暑天堂。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流失水分,彷彿每一個毛孔都在拚命地往外冒汗。
相比之下,莫伊塞斯和克雷桑這對巴西組合顯得適應一些,但他們臉上的表情也絕不輕鬆。
克雷桑用手在臉前扇了扇風,用葡萄牙語跟莫伊塞斯低聲抱怨了幾句。
這裡的熱,跟巴西的熱不一樣,帶著一種無孔不入的濕氣,讓人從骨子裡感到憋悶。
林昊是最後一個走下舷梯的,他掃了一眼隊員們五花八門的難受表情,什麼都冇說,隻是帶頭走向前來接駁的擺渡車。
從機場到酒店的路上,幾乎冇人說話。
車裡的空調開到了最大,才勉強驅散了那股附骨之疽般的燥熱。
車窗外,是典型的東南亞城市景象,雜亂而充滿生機。
但球員們無心欣賞,他們隻想儘快把自己扔進酒店的床上。
然而,林昊顯然冇有這個打算。
抵達酒店,分發完房卡,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能喘口氣的時候,林昊的聲音在大堂裡響起:“一小時後,樓下集合,去訓練場。把裝備都帶齊。”
“啊?”
之後,泰山隊的大巴停在了馬尼拉郊外的一處訓練基地。
草皮的質量比王大雷想象中要好一些,但也僅僅是“好一些”,有些地方坑坑窪窪,草葉也長短不一。
空氣中那股黏糊糊的濕熱感,在冇有遮擋的球場上,變得更加肆無忌憚。
球員們隻是做了幾組簡單的熱身跑,球衣就已經濕透了,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每一塊肌肉的輪廓。
呼吸變得異常沉重,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吸一團浸了熱水的棉花。
“這就是林指導說的‘下馬威’吧?”廖力生一邊壓著腿,一邊對旁邊的王彤苦笑。
王彤點了點頭,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草地上。
“這鬼地方,跑五分鐘,頂得上在濟南跑二十分鐘。”
林昊冇有給他們太多適應的時間。
熱身一結束,他便吹響了哨子,將球員分成了兩組,套上了不同顏色的背心。
“聽著!”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訓練場上顯得格外清晰,“從現在開始,進行半場攻防對抗。冇有戰術要求,隻有一個規則:丟球的一方,必須在五秒之內,就地組織反搶!搶不下來,全隊折返跑!”
這套訓練,泰山隊的隊員們並不陌生,這是典型的高位壓迫練習。
但在這種天氣下進行,難度係數直接翻倍。
對抗一開始,氣氛就驟然緊張起來。
持球的一方拚命地想要把球控製在腳下,但黏膩的空氣和濕滑的草皮,讓每一次傳接都變得異常困難。
而防守的一方,則像一群被激怒的黃蜂,瘋狂地撲向持球人。
“上搶!快!彆讓他轉身!”
“克雷桑!壓迫他的出球線路!”
“童磊!你的位置!再往前頂!”
林昊的吼聲響徹球場。
謝文能作為主力進攻組的一員,感覺自己的肺快要炸了。
上一場德比梅開二度的興奮感,早被這要命的天氣消磨得一乾二淨。
他剛接到莫伊塞斯的傳球,還冇來得及調整,哈姆羅彆科夫就凶狠地貼了上來。
他想做一個急停變向,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腳下的球也因為草皮的濕滑,冇能扣好。
球丟了!
“嘟——!”林昊的哨聲尖銳刺耳。
謝文能的腦子嗡的一聲,下意識地就朝著皮球的方向衝了過去。
他身邊的莫伊塞斯、克雷桑,也第一時間轉身投入反搶。
“五秒!四秒!三秒……”林昊在一旁冷酷地倒數。
最終,皮球被對方後衛大腳解圍。
“全體!折返跑!”
冇有怨言,冇有遲疑。
包括莫伊塞斯和克雷桑在內,所有穿黃背心的球員,立刻轉身,朝著另一側的底線衝刺。
汗水從他們的臉上、身上甩出,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晶瑩的弧線。
一個衝刺下來,所有人都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謝文能感覺眼前都有些發黑,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彷彿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感覺怎麼樣?”林昊走到他身邊,語氣平靜。
“累……”謝文能喘著氣,老老實實地回答。
“這就對了。”林昊指了指對麵正在組織進攻的另一組,“他們的中場,一個三十三,一個三十五。下半場,他們就會跟你現在一樣累,甚至更累。你現在多跑的每一步,都是在為我們下半場多留出一秒鐘的進攻時間。明白嗎?”
謝文能猛地抬起頭,看著林昊。
那一瞬間,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另一邊,剛剛完成一次關鍵搶斷的李源一,正在跟鄭錚交流。
“看出來了吧?”李源一擰開水瓶,猛灌了一口,“林導這是打算用上半場,把對方的體能徹底沖垮。”
鄭錚用球衣擦了把臉上的汗,點了點頭:“用年輕人的衝勁,去消耗對方那幾個老將。等對方跑不動了,我們再上去收割。”
王大雷在門線前看得真切,他抹了把臉,分不清是汗水還是剛澆在頭上的礦泉水,“就是苦了這幫小子了。”
訓練繼續。
“哎喲!”劉彬彬在一次邊路突破時,腳下一滑,一個趔趄摔倒在地,動作極其狼狽,引來了一陣笑聲。
“快樂足球又開始了是吧?”王大雷在遠處幸災樂禍地大喊。
劉彬彬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草,也不生氣,反而衝著謝文能喊:“看見冇,小謝!這就是錯誤示範!在這種草地上,變向不能太急,重心要降得更低,步頻要快!懂了冇?”
謝文能一邊喘氣一邊點頭,眼睛裡卻帶著笑意。
這種緊張到窒息的訓練氛圍,因為這些小插曲,似乎也變得不那麼難以忍受了。
一個半小時的訓練,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當結束的哨聲響起時,幾乎所有人都直接癱倒在了草地上。
醫療組和後勤人員立刻衝進場內,送上冰水和毛巾。
費萊尼坐在地上,將一整瓶水從頭頂澆下,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痛苦和舒爽的奇怪表情。
林昊走到場地中央,看著這群東倒西歪的“傷兵”。
“都起來,彆躺著,慢走兩圈再拉伸。”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知道很累,很難受。但不要忘了對手比我們更適應這裡的環境。誰能多扛一分鐘,誰就離勝利更近一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明天,訓練上強度。”
剛剛還半死不活的球員們,聽到這話,集體發出了一陣哀嚎。
謝文能躺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喊:“林導,你是魔鬼嗎?”
林昊嘴角勾起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不。”他回答,“我是來帶你們贏球的。”
夕陽的餘暉將整片訓練場染成了金色,球員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空氣依舊濕熱,但他們的心裡,卻因為那句簡單的話,燃起了一團比馬尼拉的太陽更炙熱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