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西站，開往北京的高鐵平穩地駛出站台，將城市的輪廓甩在身後。
車廂內，泰山隊的隊員們徹底卸下了聯賽的疲憊，氣氛輕鬆得像是一次團隊出遊。
車廂一角，克雷桑、莫伊塞斯、費南多和賈德鬆幾個巴西老鄉圍著一張小桌板，戰況正酣。
桌上鋪的不是戰術圖，而是一張花花綠綠的飛行棋棋盤。
“嘿！吃掉你！”克雷桑得意洋洋地將自己的黃色棋子精準地落在莫伊塞斯的一枚藍色棋子上，然後熟練地將對方的棋子撿回“大本營”。
莫伊塞斯誇張地一拍大腿，用葡萄牙語抱怨著：“你這傢夥，就盯著我一個人是吧？賈德鬆離你那麼近，你不去動他？”
賈德鬆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擲出手中的骰子，一個“六”。
他長舒一口氣，將一枚棋子從大本營裡移出來，動作謹慎得像是在拆解炸彈。
“看見冇，莫伊塞斯，這就是運氣。”費南多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煽風點火，“你今天出門冇看黃曆。”
“等到了北京，我請你們吃飯，但前提是，這盤棋我得贏。”莫伊塞斯不服氣地說道。
不遠處，王大雷的座位自成一個安靜的結界。
他戴著降噪耳機，懷裡抱著一台平板電腦，螢幕上反覆播放著一段段視頻。
視頻裡，是北京國安隊球員們各式各樣的射門集錦。
他時而暫停，用手指在螢幕上劃出皮球的飛行軌跡；
時而慢放，仔細觀察對方球員射門前的支撐腳位置和身體姿態。
他的眉頭時而鎖緊，時而舒展，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周遭的歡聲笑語充耳不聞。
坐在他對麵的鄭錚探過頭看了一眼，低聲對旁邊的李源一說：“你看大雷這勁頭，不知道的還以為明天就要踢世界盃決賽了。”
李源一點了點頭，目光中帶著敬佩：“單場淘汰賽，又是在工體，準備得再細也不為過。”
而在另一頭的座位，林昊和老徐麵前的桌板上，也鋪著一檯筆記本電腦。
螢幕上不是花裡胡哨的棋盤，也不是球員的視頻集錦，而是一張新工人體育場的俯瞰圖和紅藍兩色的戰術箭頭。
“新工體的草皮質量很好，但看台離球場太近了，聲場效果幾乎是歐洲頂級球場級彆的。開場十五分鐘，對方肯定會利用主場氣勢猛攻，我們必須頂住。”
老徐指著螢幕上的禁區前沿，表情嚴肅。
林昊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目光卻越過螢幕，投向了窗外飛速倒退的華北平原。
“頂住，是基本要求。”林昊開口，聲音不大，卻很清晰，“但光頂住還不夠。我們得比他們更狠，更瘋。”
他將目光收回到電腦螢幕上：“國安的兩個邊路和邊後衛，助攻慾望非常強，壓上得也很靠前。這既是他們的優勢，也是他們的命門。”
他用鼠標在國安的邊後衛身後，拉出了一道長長的紅色箭頭，直插對方半場的腹地。
“邊路就是我們紮向他們身後的兩把刀。我不要他們過多回防，就給我釘在前麵。一旦斷球，第一時間找他們。我們要讓國安的邊後衛每一次壓上進攻前，都得先回頭看看，自己家裡的門鎖冇鎖好。”
老徐聽得連連點頭，林昊的思路永遠是那麼直接且致命。
他不追求場麵的好看，隻追求效率和對對手的殺傷。
“還有他們的那箇中場核心，張稀哲。”老徐補充道，“他這一點必須掐死。他的傳球太賊了，隻要給他一點空間，他就能把球塞到任何危險的地方。”
“嗯。”林昊應了一聲，“我已經想好了，這場比賽，有一個人的任務就是當他的影子。”
他冇有說出那個人的名字，但老徐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這種臟活累活，需要的是絕對的紀律性和充沛的體能。
高鐵抵達北京南站，當車門打開，一股與濟南截然不同的、略帶乾燥的空氣湧入車廂。
球員們陸續起身，收拾行李。
剛纔還在為一顆骰子點數爭得麵紅耳赤的巴西人們，此刻也收起了棋盤，臉上的嬉笑變成了職業球員特有的平靜。
他們知道，從踏上這片土地開始，度假模式就結束了。
王大雷摘下耳機，將平板電腦關機，放進揹包。
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林昊和老徐最後走出車廂。
林昊抬頭看了一眼車站巨大的穹頂，陽光透過玻璃幕牆灑下，將站台上的人影拉得長長的。
“走吧。”他轉頭對老徐說。
“去會會他們。”
大巴車早已在出站口等候。
當泰山隊一行人出現在通道時，立刻引起了小範圍的騷動。
有提前得到訊息的泰山隊球迷拉起了橫幅，高喊著加油。
同時，也夾雜著一些身穿綠色球衣的國安球迷充滿挑釁的目光和不加掩飾的噓聲。
費南多吹了聲口哨，對身邊的克雷桑笑道：“看來我們在這裡不太受歡迎。”
克雷桑聳了聳肩：“我喜歡這樣。安靜的球場，踢起來冇意思。”
林昊目不斜視地走在最前麵，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那些歡呼和噓聲都隻是背景噪音。
他第一個登上大巴，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車子緩緩啟動，彙入北京傍晚擁擠的車流。窗外，是陌生的街景和行色匆匆的人群。
林昊看著窗外，玻璃上倒映出他平靜而深邃的臉。
他知道，在這座城市的另一端，那個被稱作“工體”的綠色堡壘裡，正有數萬人在摩拳擦掌，等待著他們的到來，準備用最狂熱的聲浪將他們吞噬。
一場註定要寫進兩隊恩怨史的戰役，已經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