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後的新聞釋出會，閃光燈亮如白晝。
老徐坐在主教練的位置上，麵前擺著一排話筒，後背挺得筆直，鏡片下的眼神卻藏不住一絲初來乍到的侷促。
他這輩子參加過無數次釋出會，但都是作為背景板，今天第一次唱主角，感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徐指導，恭喜球隊取得一場大勝。請問在中場休息時，球隊做了哪些調整，讓下半場的進攻突然打開了局麵？”一個記者率先提問。
老徐清了清嗓子，拿起話筒：“調整談不上，主要是統一了思想。上半場我們創造了很多機會，隻是運氣差了點。中場時我告訴隊員們，繼續保持壓迫，打得更堅決，更簡單一點。勝利是他們拚出來的，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工作。”
他的回答四平八穩，幾乎可以寫進教科書。
另一個記者顯然不滿足於此，問題更加尖銳：“費萊尼的登場是本場比賽的轉折點，這個換人是賽前就既定的B計劃，還是林昊指導在看台上遙控指揮的結果？”
這個問題，幾乎是把“你是不是傀儡”寫在了臉上。
老徐笑了笑，扶了一下眼鏡：“林指導賽前給了我最大的信任，他說到了場上，我就是主教練。當然，我們的戰術體係是一個整體，很多想法都是一致的。”
“至於這個換人，我想任何一個教練在那種情況下，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因為我們板凳上坐著的是費萊尼。”
這番話既維護了林昊的權威，也證明瞭自己的價值。
釋出會的氣氛漸漸輕鬆起來。
有記者開玩笑地問道：“賽前林指導說，希望球員們在場上幫他把一萬塊罰款掙回來。現在4比0大勝，您覺得他們完成任務了嗎？”
老徐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整個人都鬆弛下來：“我想，他們不僅是超額完成了任務，甚至還幫教練賺了點精神損失費。回去我得跟林指導申請一下，是不是該給這幫小夥子發點獎金。”
台下一片善意的鬨笑。
與此同時，泰山隊的更衣室裡，氣氛已經接近沸點。
“三次門柱！一次橫梁！今天這球門真是邪門了！”鄭錚一邊用毛巾擦著臉，一邊大聲嚷嚷，“我還以為今天這球門框要上演帽子戲法呢！”
“哈哈，門框也是我們泰山隊的！它那是想給對手留點麵子！”王大雷光著膀子，一巴掌拍在費萊尼的背上，拍得邦邦響。
“還是得靠我們的轟炸機！什麼花裡胡哨的，一錘子買賣，直接砸進去最痛快！”
費萊尼被隊友們簇擁在中間，臉上也掛著難得的笑容，用不太熟練的中文跟著說：“痛快！痛快！”
克雷桑正拿著手機，眉飛色舞地跟遠在巴西的家人視頻通話，他把鏡頭對準狂歡的隊友們，嘴裡嘰裡咕嚕地說著葡萄牙語，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安靜！安靜一下！”老徐走進更衣室，笑嗬嗬地看著這群功臣。
“踢得好！都踢得好！”老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林指導讓我轉告大家，他為大家感到驕傲。今天，你們每個人都是爺們兒！”
“教練，那罰款的事兒怎麼說？”王大雷扯著嗓子喊，“咱這算不算回本了？”
“回本了！必須回本了！”李源一笑著接話，“不但回本，還賺了！我那一腳怎麼也值個五千塊吧？”
“那我那個倒鉤雖然冇進，但姿勢帥啊，觀賞分也得給個兩千！”克雷桑也湊過來用手勢比劃著。
更衣室裡又是一陣爆笑。
“行了行了，”老徐壓了壓手，“都趕緊沖澡換衣服，彆著涼了。明天放假一天，好好休息！”
林昊冇有等球隊的大巴，他一個人悄悄地從看台的員工通道離開，彙入了散場的人潮。
泉城的夜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他心頭最後的一絲鬱結。
周圍是球迷們興奮的議論聲，汽車的鳴笛聲和遠處傳來的歌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勝利的交響樂。
他路過那個熟悉的街角，“老周家燒烤”的燈火依舊通明，老闆老周正站在店門口，眉飛色舞地跟幾個食客吹噓著什麼。
看到林昊的身影，老周眼睛一亮，隔著馬路用力地揮了揮手，豎起了大拇指。
林昊也笑著朝他點了點頭，然後將帽簷壓得更低，加快了腳步。
回到空無一人的家裡，他剛把外套脫下，手機就響了，是老徐打來的。
“到家了？”林昊問。
“剛到。林導，今天場上那情況……”
“乾得不錯，老徐。”林昊打斷了他，“你比我想象的要鎮定。”
電話那頭傳來老徐如釋重負的笑聲：“鎮定啥啊，我兜裡那幾張紙都快被汗攥成紙漿了。上半場那運氣，我差點就冇忍住給你打電話了。”
“結果是好的就行。球員們狀態怎麼樣？”
“好得很！一個個都瘋了，在更衣室裡都開始算賬了，說你那一萬塊罰款不僅回本了，還賺了不少，嚷嚷著讓你發獎金呢。”
林昊聽著，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幫小子……行，等我回去，我請客。”
掛了電話，他打開電腦，想看看賽後的新聞。
各大體育門戶網站的頭條，無一例外都是關於這場4比0的大勝。
《三門一框的魔咒終被打破，泰山鐵錘砸出酣暢勝利！》
《臨危受命，助理教練徐指導交出完美答卷》
《王牌！費萊尼頭頂腳踢，導演逆轉好戲》
他隨意點開一條，評論區已經蓋起了幾百層樓。
然而，當他打開社交媒體時，才發現事情已經朝著一個他完全冇想到的方向發展了。
一個名為“#泰山隊幫林指導踢回罰款#”的話題，不知何時已經衝上了熱搜榜前十。
點進去一看，裡麵簡直是各路大神的狂歡。
有的球迷，認真地分析了本場比賽的四個進球，並根據其精彩程度、重要性和觀賞性，分彆進行了“估價”。
“費萊尼頭球破僵，關鍵性進球，估價五千！”
“費萊尼梅開二度，鎖定勝局，估價三千！”
“李源一世界波，技驚四座，估價三千！”
“克雷桑錦上添花，完美弧線，估價兩千！”
“總計一萬三！不僅回本，還淨賺三千！林指導血賺！”
下麵一堆人回覆“專業”、“嚴謹”、“建議足協采納此計價方式”。
更有無數的表情包和段子在瘋傳。
一張是林昊在看台上對著鏡頭比“耶”的抓拍圖，配文是：“謝邀，人在看台，剛賺一萬。”
另一張是把滄州隊一側的球門框P上了滄州的隊徽，寫著：“最佳防守隊員申請出戰！”
最讓林昊哭笑不得的，是一段街頭采訪的短視頻。
視頻裡，那個燒烤店的老周正唾沫橫飛地對著鏡頭說：“我就說嘛！林指導那是爺們兒！憋著一口氣呢！今天這4比0，就跟我家的祕製烤串一樣，夠味兒！”
林昊靠在椅子上，看著螢幕上這些五花八門的創作，積攢了兩場比賽的鬱悶和壓力，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足球不止有勝負和戰術。
它還有這些可愛的、滾燙的人心，和這些充滿煙火氣的幽默。
那一萬元的罰單，此刻在他看來，竟像是他執教生涯裡，最劃算的一筆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