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府學待了一天。
今日還讓謝昶上手試了試。
待黏連書頁全都挑開後,楚南溪開始修補書頁上的蟲蛀孔洞和破口。
遇到一個大破損,上麵甚至缺了字。
這纔是普通修書匠感覺最難的修補,不是在於會不會託裱法,而是缺漏的不知是什麼字。
這卻難不倒楚南溪。
她在後世修復過這本書,而後世資料電子化,查資料比現在容易太多。當時她補這個破損的時候,就已填上了這頁缺失內容。
“這、這!楚娘子竟然知道明道先生批註的內容?”
程夫子驚得鬍子都翹了。
“明道先生不就是想他的思想傳播下去嗎?連我一個小女子都知道,說明先生的思想深入人心。”
楚南溪放下毛筆,吹了吹在補頁上寫的字,又道,“今日修補完,剩下壓平、摺頁、裁剪和復原裝幀,壓平後還需等待幾日,其餘一天便可完成。
程夫子,之前我與你說的事,夫子考慮得如何?”
“官家雖邀請我入宮講學,但隻將理學當成道德教化工具,而不許鍼砭時弊,那是對理學的侮辱。虛與委蛇,我程某做不到!”
程夫子有些憤憤然。
“並非虛與委蛇。”楚南溪聲音沉穩。
“比如夫子可以將《伊川易傳》中的消長,引申為四時農事,將‘存天理’變通為‘明理’,讓未來天子從小學的不是空說教,而是治國利國的‘應用之學’。夫子教的不是帝王,而是天下。
這不正是明道先生,畢生所求的‘王道’嗎?
昔日此書著於陳州,明道先生亦曾助陳州衙署算賦稅,這邊是‘應用’。利藏於鞘,待時而。”
後世之人可輕易將歷朝歷代文人賢士的智慧融會貫通,化為己用。
楚南溪這番話在程夫子眼裡,早已驚為天人。
不但會修書,更懂讀書。
程夫子沉片刻,對著楚南溪鄭重揖禮:“教了,擇日便回覆趙家,程某願意宮執教。”
今天謝昶也很高興,嫂嫂誇他有天賦。補蟲用的紙要做舊,他調的栗殼黃,一次就調對了。
“終於可以休息了,這幾日看你修書,我就頭昏眼花。”謝昶回對馬車裡的楚南溪道,“嫂嫂,明天是浴佛節,我聽青臨說,臨安城裡有吃有玩,你和阿兄可要帶我去嚐嚐鮮。”
“明日是要帶你去西湖開開眼,不過,不是去街市,而是去參加家在西湖邊的放生祈福。”
趙家的親兒子病死幾年,他卻一直未誕下子嗣,有方士說,那是因為死去兒子靈魂滯留不去,要多放生,死靈走了,才能迎來生靈。
“放生祈福?不就是往湖裡放魚嗎?那有什麼好看?我不去。”
謝昶悻悻跳下馬車,替嫂嫂放好梯凳,“我要去集市上吃好吃的,我在江北都想好幾年了。”
“吃好吃的?那也行,這事你找嫂嫂就對了。嫂嫂我呀,畫了一張臨安食輿圖,連哪家幾點出鍋,哪家幾日上新都標得清清楚楚。”
一邊說著,楚南溪扶著春花的手,提著子下了馬車。
“各集市特食也都標註上了。這張臨安食輿圖,我打算賣一文錢一張。”
“一文錢?蚊子也是是吧?紙墨錢都賺不回來。”
“咱們不靠這張食輿圖賺錢,靠的是輿圖背後的食鋪招位。明日你若不去看家放生,便和大公子去逛市集,順便拿著這張輿圖,去找標註了食的店家,問問他們要不要買輿圖後麵的招位,先去探探商家的接程度。”
楚南溪拍拍謝昶的肩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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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師相信你,等賺到了錢,大家一起分。”
謝昶怔怔走了,感覺明日不是去逛街,而是被嫂嫂抓了差使。
明日是浴佛節,但今日,楚南溪還有件更重要的事。
今日是她與暗影閣約好的“三日後”,楚南溪要去暗影閣拿黃仵作的訊息。
第二次來錢塘客棧是夜裡,前堂的人比白日少了許多。楚南溪在王小乙的殷勤接待下,輕車熟路來到了後院三樓那間廂房中。
“楚娘子來得很準時。”
那黑衣人依然坐在那扇雲母格窗前,隻是窗外冇了光線,雖然屋裡燈光不明,楚南溪反而能看清他的輪廓。
像是個高挑挺拔的年輕人。
“怎樣?是否有黃仵作訊息?”楚南溪也不和他客套。
黑衣人的麵具看上去像是地獄犬,凶神惡煞、反著冷光,除了雙眼留有兩個孔洞,其餘地方都遮擋得嚴嚴實實。
他開口道:“仵作死了。”
“死了?他在壽春死的嗎?”楚南溪皺起了眉。
仵作本就是告病還鄉,五年過去,現在說他死了也不足為奇。可謝晏又道:
“不,五年前他本冇回到壽春,死在泗州附近的一個破廟裡。”
“五年前就死了?你不是在耍我吧?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話?暗影社就靠坑蒙拐騙開店的嗎?就這還想要我一百貫錢?”
楚南溪惱怒的一連串反問,表現出來就像胡攪蠻纏。
可能知心緒的謝晏卻很心疼,因為他知道,楚南溪不過是在掩飾心中失而已。他將一卷殘破的冊子放在桌上推向:
“我們的人到了壽春之後,從他姐姐口中得知,黃仵作已經多年未與家人聯絡。這才從壽春開始倒著往臨安查,他死的破廟在泗州與濠州之間,離家鄉不到五十裡。
之所以敢斷定破廟裡的白骨就是黃仵作,是因為找到了這卷冊子。”
楚南溪愣了一下,上前拿起那捲冊子,隻展開到半,就能清楚看見冊子封麵上寫著:
錢塘賬。
楚南溪並未完全展開冊子,因為年深日久,這本冊子又是被塞在溼之,已經發黴發,若是盲目開啟,隻會加快毀損。
“這冊子我能拿回去嗎?”
楚南溪細聲細氣,為剛纔的氣急敗壞有些慚愧。
“你付了錢,這本就是屬於你的。”謝晏平靜道。
“還有那位楚贏,我們的人在臨安城裡查了一遍,部司衙門的現任書吏中,並無此人。那些寫小報的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