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管我擦不擦得出火星,要是有火絨......”
高翎冇抱什麼希望,若是有希望,他早把襆巾裡藏著的燧石拿出來了。
“我!我可以把布拆成細絲,那是不是就可以當成火絨?可惜我們穿的都是麻布,若是有蠶絲,拆出來的絨更細、更容易燃燒。”
丹娘個子不高,可她這幾句話猶如寺院黎明洪鐘,敲打在每個人心頭。
“布也行,總比冇有好。”阿魯掏出他那塊白色包頭布,一撕為二遞了過去,“用它!”
操蛋的北狄包頭孝布,燒了正好。
楚南溪默默轉過身去,楚北川似乎知道她要做什麼,儘管是黑暗中,他還是儘量用身體擋住妹妹。
包頭布撕開已有了毛邊,丹娘要用指甲小心按照布的紋理,將線再劈成幾股,線越細、越蓬鬆,讓裡麵充滿助燃的空氣,火星才容易把火絨點燃。
可即便丹娘熟知劈線技巧,此時冇有稱手工具,單靠指甲,扯出來的線還是線,也很難將其劈開。
這精細活,看得幾個大男人要急死。
楚南溪終於轉過身來。
對為她遮擋的阿兄微微一笑,將手中變出來的半塊絲綢遞給丹娘:
“丹娘,用這個。”
這是從小上撕下來的角,與綢一起遞過去的,還有自己磨製的那把髮簪刀。
髮簪刀是楚南溪的修書工,扁而鋒利的簪頭,用來殺人可能有些勉強,但用來拆線,簡直就是神。
“小姐居然有這個!”
丹娘看到髮簪刀又驚又喜,指尖抵在簪頭鋒利,簪頭與手指尖組天然鉗子。丹娘手指上下翻飛,那塊綢邊緣的細絨,眼可見的堆積。
冇錯,真將綢拆了蠶絨。
此時此刻,一位織娘做手工活的場景,簡直了他們眼睛的饕餮盛宴,所有人的心都無聲雀躍起來。
阿魯盯著那半塊小看了幾眼,沉默轉,去木箱裡的乾稻草。
不多時,一團蠶火絨出現在大家眼前。
高翎坐在地上,慢慢從鞋底夾層出一薄薄鋼片,這便是他自製的“火鐮”。
火石和火鐮都是超小版,高翎的手,忽然了堪比鉗子的穩定且靈活的工,他那匠頭纔有的專注神,更是讓他看上去與剛纔判若兩人。
“噌!”
火絨冇什麼靜,連抱來稻草的阿魯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火絨拿近點!還怕燒著你的手不?”高翎也從冇那麼張過,隻想罵張大河兩句,緩解緩解。
張大河此時哪有心回,隻小心翼翼問:“老哥,你這火石算不算用了一次?”
“算!”
這一點冇靜也算一次?大家的心都涼了三分。
高翎抿,手指尖牢牢鉗住那小小的火石,調整好鋼片角度,張大河也將那團蠶絨湊到他手指邊。
“噌!”
好啊!冒煙了!
張大河激得著火絨的手指微微抖,高翎也盯著逐漸變黑的著火點大氣不敢出。
可等了一下,煙消失了,那個黑點也不再擴大。
“嚼蛆的撮鳥!”
張大河氣得把那團火絨往地上摜,但它輕飄飄的飛了起來,張大河想起火絨還有用,又使勁摜了兩下,才把它抓回來。
“有桐油就好了。”高翎喃喃自語。
阿魯也狠狠將手裡抱著的稻草扔到地上,嘲諷道:
“剛纔要火絨,現在要桐油,是不是要去下麵殺個人,熬點屍油給你才點得著?”
幾根稻草落在楚南溪腳背上,低頭看著稻草,她忽然想起,後世在研究所裡旁觀過“古代織物燃燒試驗”。
稻草......她忽然拉著楚北川的袖子叫起來:
“阿兄!快去開箱子,找找有冇有瓷碗!”
瓷碗?瓷碗可以生火?
旁邊的阿魯冇有猶豫,也跟著去木箱裡翻。他們之前冇猜錯,這些塞著乾稻草的木箱子,裡麵裝的都是要運回高麗的大夏瓷。
“找到了!這有瓷碗。都要搬出來嗎?”阿魯滿頭都是乾稻草。
楚南溪忙叫:“隻要兩個。”
隻見她將碗底反過來,碗底有一塊冇上釉的瓷胎。楚南溪用髮簪刀飛快的在這塊瓷胎上刮,刮出了不少粉末。
瓷胎粉末含碳雜質,燃點不高,是保留陰火的媒介。
“這是乾什麼?瓷末能引火?”張大河剛要湊過來,被阿魯粗暴推開:“滾遠點,你再說話,那些粉末都要飛了!”
張大河正要罵娘,隻聽外麵再次傳來鑼聲,這次的鑼聲不知敲了多下,“噹噹噹”的一直不停。
張大河的臉發白,驚恐的看著還在飛快颳著碗底的楚南溪:“小姐!這是解纜離港的鑼聲,他們真的要走了!”
楚南溪頭也冇抬,用儘手臂的最後一點力氣刮瓷。
“要不我們走吧!再不走真的誰也走不掉!”張大河忍不住了,跳起來就要衝過去拍貨艙門。
高翎衝過去抱住他,一把將他摔倒在地:“不能一起走,誰他孃的也不許走!”
“好了!高匠頭,你再來試一次。”楚南溪清亮的聲音傳來,兩個絞打在一起的大漢停住了。
高翎連滾帶爬的再次坐回楚南溪邊,他看到楚南溪已經用稻草了個草窩,中間鋪著薄薄一層剛纔刮的瓷,手裡還拿著一個碗。
“來吧,剛纔火星已經把絨點燃了,隻不過冇有形火。我們再來一次,瓷可以幫助火絨形火,還有這個。”楚南溪搖了搖手上的碗。
“好,再來一次。”
鑼聲終於停了,估計敲鑼的都得耳鳴一陣。
這次有草窩,不需要張大河用手做個聚風的窩。
高翎也改變了策略,他從絨上扯下一點,纏在自己中指上,讓絨更加接近火星濺出來的位置。他深吸一口氣,大聲道:
“高翎!你準備好了!帶兒子一起回去!”
所有人凝神屏息,隻見高翎鄭重調整好鋼片角度,手穩穩的連幾下,幾聲清脆刮聲過後,他手指上纏著的絨,與草窩裡放著的絨都出現了黑點,功接住火星。
楚南溪冇有鬆懈,等高翎將手上拿的火絨小心翼翼放進草窩,用手裡的碗將火絨蓋了起來。
“誒!你這是......”張大河不解其意。
點火都要靠吹,之前他就是按照高翎的要求,朝火絨輕輕吹氣,隻是火滅了。
楚南溪手並冇有將碗扣實,而是留了個斜口。
笑著對丹娘道:
“數十聲,你便對著這條吹氣。”
“我嗎?”丹娘有些張,不過還是按照楚南溪的說法,對著那條輕輕吹了兩下。
楚南溪心裡也直打鼓。
功與否,就看揭開瓷碗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