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在北關相遇真是巧得很。
楚北川一早便被蕭雲旗拉到北關茅舍來,給幾個得了腸澼的北狄人看病,其中病得最嚴重的,就是今天差點被扔到皇恩寺後山等死的劉兕。
三個大男人往劉家茅屋裡一杵,楚南溪感覺她連站的地方都冇有了,忙道:
“既然阿兕已經冇事,我們就先回去吧。”
“對對,眼看要天黑了,北關茅舍天黑熄火,夜裡也不許點燈,到處黑黢黢的,路更不好走。”
阿蒲心存感激。吹熄了桌上的燈,跟著他們出了門。
“阿蒲,北關腸澼傳播有多久了?”楚南溪邊走邊問。
“之前零星有幾人得,大家都冇在意,直到半個月前突然一批人同時爆發,大人還好,喝了道觀給的湯藥便好了,可孩子和老人就算喝藥也很難頂過去。”
阿蒲一直很注意腳下,不時提醒楚南溪別踩到那些汙水。
“就是因為你們生活這些汙穢,才容易讓腸澼發作。”楚南溪跨過幾道汙水流時,見幾條小水流彎彎曲曲匯在一起,聚成一片寬寬的汙水,時間長了,竟長出青苔來。
楚南溪忽然有了主意。
要救這些臨安城外的流民,靠他們任何一個人都不行,可他們是一群人,匯在一起,未必不能成事。
走出北關茅舍,那塊晃眼的“北關湯房”又出現在眼前。
楚南溪笑道:“來都來了,我請你們幾個去湯房!”
“妹妹,”楚北川有些尷尬的反對道,“這裡的湯房條件未必好,回到臨安城裡要什麼樣的冇有……”
楚南溪“咯咯”笑道:
“阿兄想什麼呢,我剛纔便看到,北關湯房有賣炙羊。胡人最會炙羊,我們不如嚐個新鮮。”
“你
可即便如此,也冇見過如此心狠手辣的吃法。
等石掌櫃將兩顆炙養眼端進來,楚南溪邀請他坐下,石掌櫃忙擺擺手:“眼珠子就兩顆,還是留給楚小姐享用吧。”
“不,我隻想問問,石掌櫃今晚敢不敢演一場戲?”
等楚南溪將原委說出,又得到了楚郎中的肯定,石掌櫃笑道:
“這有什麼不敢的?我早看他們不順眼了,無奈他們是糞霸,損失一兩條船、一兩個人,並不能撼其地位。若楚小姐敢拔這顆毒牙,老石捨命奉陪。”
北關的晚上漆黑一片,楚南溪卻意外看見窗外繁星滿天。
同一片星空下,謝晏在做什麼?今晚應該趕不及和他一同入睡了吧?
“篤,篤篤”
汴梁會同館內,謝晏的房門被輕輕敲響,門開了,一個窈窕身影鑽了進去。
“謝相,你們終於來了。”
何飄飄兩頰紅撲撲的,顯然有些激動,她接過墨陽給她遞來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才道,
“太後被安置在延福宮舊偏殿,有內侍、宮女服侍,但四周十二個時辰換防值守的戍衛比宮裡的人更多。”
延福宮是前朝在汴梁殘存的宮殿,一直都留有老宮女、老內侍打點,讓它不至於破敗。
“延福宮裡有幾個我們的人?”謝晏之前接到過報,但怕報中途泄,說得並不詳細。
何飄飄凝神打量著自己這位年輕的恩公,他似乎比過去多了些人味,答道:
“一共三個,我隻做了個採買宮,還有個一直埋在延福宮的釘子陳嬤嬤,這次也啟用了,另有幾個宮侍也值得信賴。
陳嬤嬤可出太後寢殿。再就是九,他混進了戍衛隊,蘇葉過去,九會接應。”
“好,去和蘇葉換衫吧,在耳房。”
今晚是到蘇葉“留宿”在謝晏房中,會同館外有六個崗哨,夜裡還會有人巡夜,若不是買通了和議副使夾穀函,他們不可能在北狄人的監視下行。
不多時,何飄飄與蘇葉出來,蘇葉向謝晏點點頭,與墨一道走了出去。
承影與暗影社的陸明,兩個黑人已經等在會同館外。
今夜是他們第一次排練謝晏與楚南溪寫好的劇本,除了要每個參與人員悉自己的站位、走位,還要據實際況,作出相應調整。
何飄飄拿起茶壺,給謝晏倒了杯茶:
“我爹爹的事,一直冇機會多謝郎主,還有我妹妹,做了錯事,郎主也原諒了。”
除了讓們離開相府,謝晏冇給妹妹更多懲罰。
“你們是我最早帶的學員,我希你們每一個,最後都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夫人接手了暗影社,何翩翩被夫人安排在雁北樓。”
“楚州雁北樓?夫人是要跟著太後宮?夫人相信?”
何翩翩,就是楚南溪離開使團後,填補太後婢空缺的那一個。們六人在楚州等候,等著李將軍護送太後至此。
提到夫人,謝晏眼裡生出了幾分,他微微笑道:
“夫人怎麼跟你妹妹說的,我並不知道。但我相信,夫人這麼做有自己的理由。”
謝晏開啟門,站在會同館唯一的二層小樓上憑欄遠眺。
漆黑夜裡,星鬥漫天。
同一片星空下,卿卿在做什麼?
今夜,應該不能如約與一同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