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漸漸停了。
前後兩艘船都已在河上做好接人準備,謝晏和曾慶方各帶五人,乘小船分別轉移到兩艘大船上。
謝晏那隻箱子被刻意留在後麵,因為阿音人要與箱子分開,她一定會想辦法拿回木匣。
隻要她行動,便會露出馬腳。
果然,趁著謝晏他們先上船,她拉著曾慶方漸漸落在後麵。
趁人不備,阿音飛快開啟箱子,從衣服下麵摸出那個木匣。
她正要將木匣放進自己一直提著的食籃,卻驚恐的發現,曾慶方那老頭正驚恐的瞪著她。
若是在前朝,曾慶方無論如何也走不到現在這個高度,他和謝晏一樣,都是在上次黨爭後,陛下手上無人可用,才坐到疏密院副使這個好位置。
上有樞密院正使頂著,下有三四五六七八九品官用著,他都五十了,決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眼窩子淺的小妾,乾出偷竊這種讓他會被彈劾降職的事。
看那小賤人輕車熟路,還有一種可能,就是謝相與她私相授受。
謝相年輕英俊,條件比自己好一百倍,自家這個小賤人雖比不得謝相夫人,但難保家花冇有野花香,朝夕相處十來天,謝相八成被他這個清倌人出身的姨娘勾搭上了。
竟敢給本樞密戴綠帽子!
瞪眼的功夫,曾慶方已經腦補出幾種可能。
這幾種可能,全都彙集一個作,那就是將小賤人手裡拿的東西放回原。趁著阿音愣神,他奪過木匣子就要往木箱裡放。
阿音反應過來,急忙去和曾慶方爭搶:
這不但是的命,也是爹孃弟妹的命。
若能將這塊板子送回北狄,便可留在北狄與父母弟妹團聚。若是毀了板子保住秘,會死,但北狄的家人能活著。
若是不幸讓板子落到宋人手裡,導致整個事件暴,與家人都得死。
阿音明白那僧人打扮的北狄人,為什麼被打死也不掙紮,因為他們走的本來就是死路。
曾慶方老是老,畢竟是男人,兩人又閉著生怕鬨出靜,一時間,那匣子阿音奪不過來,曾慶方也搶不過去。
謝晏忽然回頭問:“曾樞對謝某的箱子興趣?”
“啊?冇有冇有!怎麼會?”
曾慶方不由得手一鬆,匣子瞬間被阿音奪懷中。
“對箱子冇興趣,那曾樞便是對謝某箱子裡的服有興趣。”謝晏說著,便朝著曾慶方走了過去,侍衛們立刻將兩人圍在中間。
曾慶方懵了,心中暗暗苦:
原來不是私相授,就是那小蹄子想竊人傢什。大不了豁出這張老臉,也絕不能讓連累我被彈劾。
他回揪住阿音領子,厲聲道:
“冇眼見的東西!你從謝相箱子裡拿了什麼?老實出來,也好拿了休書走人,否則老夫拿你去見!”
阿音知自己跑不掉,反而笑了:
“這明明是我自己的東西,錯放在謝相箱子裡,怎麼就了謝相的東西?相公也不帶這麼欺負人的。”
“你的東西?”
謝晏仍看著曾慶方的眼睛緩緩問,“曾樞可知,你婢妾從我箱子裡拿走了什麼東西?”
“一個木匣子?對!了個木匣子,我發誓我從未見過。”曾慶方信誓旦旦,
“若是乾了什麼作犯科之事,謝相隻管帶走,我絕不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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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音笑意更深了,她將身上褙子脫掉,露出裡麵緋色窄袖短衫薄襦裙,窄袖衫裡的抹胸很低,裡麵的豐腴呼之慾出,讓圍在她身邊的年輕侍衛目光都不知往哪放,甚至別過頭去,不敢直視。
她趁機邊向後退,邊輕笑道:
“我就知道,不管嫁地位多高的男人,他都不會護著我。這輩子我的東西隻屬於我,我的命隻能由我做主,你們誰也奪不走。”
楚南溪似乎聞到一股鬆脂清香,又有樟腦油微衝的味道,前者她用來溶解顏料,後者則是她防蟲防腐常用材料,再熟悉不過。
兩者撞擊在一起,猶如清冽鬆木香中帶著辛辣涼意。
這味道,絕不該在一個女人身上出現。再看到她手裡已經吹燃的火摺子,楚南溪心頭一慌。
“賽音!”
她突然開口道,“也許不是隻有一條絕路,偷竊而已,隻要曾樞密肯做保,完全可以大事化小。”
謝晏頃刻明白,楚南溪心中緊張到如此,必然是發現了什麼重要且難以挽回的事。他揮揮手,侍衛都向後退了兩步,謹慎的給阿音留出空間。
“你怎麼知道我名字?!”
阿音有些疑惑。這是她的北狄名字,在大夏無人知曉。
“是你雙陸棋‘棄子破勢’的棋法告訴我的,可我那時並冇把你當成敵人。”
楚南溪慢慢向她靠近了兩步。
“兩國百姓不是天然的敵人,你看,大夏這不就是帶著誠意去和議嗎?也許和平很快就會到來,我們依然可以一起下棋、一起做醬菜”
“你別過來!你還冇告訴我,是誰了我的名字!”
阿音心中憤怒,不是自己行出了差錯,定是有人出賣了。
楚南溪從口氣中也猜到了的想法,腦子急速轉,忽然記起謝昶在明州回來的船上,說起他在北狄王府認識的那些北人名字,有在船上被他蒙對的高麗人,有日本人、北戎人,當然也有北狄人。
手往下一垂,鐵骨扇順著袖管到手裡,楚南溪拿起摺扇“唰”的開啟,輕輕扇了兩下,微笑道:
“當然是教我下棋贏你的謀衍大哥。”
“謀衍?”
謀衍在北狄語中就像我們的小剛、小強一樣普通,賽音果然思索起來。
“對啊,就是阿衍,他就在我們船上,你一直冇覺到嗎?”
楚南溪又向前邁了一步,“你那天吃的竹筍,就是阿衍在河邊竹林挖的,他告訴我,你在河邊祈禱,你冇看見他嗎?”
“祈禱?”
賽音心中大,謀衍這個名字很,似乎認識,在河邊祈禱時冇看見任何人,既然楚南溪知道祈禱之事,那就一定有這麼個人
每個人在臨死前都想“讓我死個明白”,做個明白鬼,因為明白之後纔有執念,有執念之人方有機會重生。
賽音不知不覺也陷這執念。
楚南溪與隻有兩步之遙。
旁邊的護衛也在悄悄靠近,他們也看到了火摺子,可想用火摺子的火苗,點燃賽音手中的木匣子,誰都知道那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們並不像楚南溪那樣張。
眼看一個護衛就要飛撲上前,賽音將火摺子靠近自己,尖聲道:
“謀衍!你出來!”
謝晏知道楚南溪隻差一息機會,他朗聲道:
“賽音,你不認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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