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立春捲了個小包袱離開,殷蘅並未攔他。
現在還冇有馬立春害死爹爹的證據,讓他掉以輕心,總有一日他會露出馬腳。
馬立春離開九龍寨去投信王,這也說明,密洞裡的水運儀象臺,還真可能與信王有關,就是不知,他對密洞瞭解多少。
殷蘅和高宣把楚南溪送到山下,謝晏他們在那裡等她。
“你放心,我能做得朝廷的八品官,你為何做不得女門主、女寨主?等你坐穩了位置,自然能夠恢復女兒身。”
楚南溪與謝晏並肩而立,看著殷蘅羨慕的眼神,忍不住安慰道。
謝晏與高宣有一夜生死之交,在救承影的時候,高宣也不遺餘力,要不是他分辨出地麵下的水流方向,他們絕不能以最快速度找到那個能救承影的豁口。
今日黎明出了寨子,謝晏便去替高宣安排去處。此時,他掏出一紙尚書省敕牒,拍在高宣胸口上,笑道:
“高船師也不必遠行,持此敕牒即可到臨安府船場充任都料匠,不管是八人還是二十四人,先將你圖紙上的車船造出來,再憑實力說話。”
這真是個意外驚喜,高宣留下來,也不必放棄自己的夢想。
幾人正在話別,一個揹著竹簍的白髮老嫗走過來,先向殷蘅點頭行禮,再問謝晏:
“郎君是不是有傷口中毒一直難愈?那是混著斑蝥毒的血蛭毒,斑蝥毒被血蛭毒掩蓋,較為難於識別,老身可解郎君之毒。不過......”
“不過什麼?”
見老嫗不直說,楚南溪著急問。
“不過老從不吃虧,娘子要用你剛纔的攪水冰來換。”
老嫗說得理所當然。
殷蘅忙介紹道:“這是寨子裡的閻婆,從不免費替人醫病,要的不一定是銅錢,有時候是草藥,有時候是命。治病方式也千奇百怪,不過,隻要閻婆出手,必是藥到病除。”
這不就是野史中的巫醫嗎?
楚南溪忙一口答應:“冇問題!婆婆替我郎君解了毒,我立刻將製冰方子寫給你。”
閻婆摳摳搜搜出一粒黑乎乎的藥丸遞給謝晏:“這是用斑蝥製的解藥,專解斑蝥之毒。”
拿著楚南溪寫好的製冰方子,疊好小心放進懷裡,絮絮叨叨走了:
“要不是稀罕你的製冰法,我才懶得管你郎君的毒,就剩那一粒解藥......藥引子比斑蝥還難找……要有人去北地才能找得到……”
他們與山寨的機緣,原來在這裡。
好在現在硝石製冰還未盛行,若是放到五十年後,臨安滿街都是商販用硝石製冰做冷飲,那時,可就換不到這一粒斑蝥解藥了。
一切都是剛剛好。
“施糧還有一日才結束,長樂還在查冒充車伕之人。車伕雖未找到,但鬨事的莊戶承認,是有位戴帷帽的嬤嬤給了他們每人一貫錢,讓他們拿著空癟穀子去鬨事。人雖冇找到,但是你看......”
謝晏掏出兩張小報,上麵無一例外都大篇幅寫著,信王府大方施捨昂貴“稻花香”稻種的訊息。
指使鬨事之人,呼之出。
“如果真是出手對我報復,我反而更心安。讓沈提舉做做樣子就行了,真撕破臉,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還不知如何麵對。”
謝晏、楚南溪坐在回府的馬車上,這兩日一夜就像去了另一個世界。
剛纔楚南溪已向謝晏解釋,巫醫要的“攪水冰”法,其實就是硝石製冰,前朝書籍上便有記載。
可謝晏穿越到大夏已有近十年,他又如何不知,硝石製冰源自前朝道士煉丹,在如今的大夏,還遠未達到閨中兒都運用自如的地步。
否則,那專走偏門的巫醫也不會如獲至寶。
馬車裡出現了暫時的沉默,謝晏輕輕拉起楚南溪的手,放在邊吻了一下,他有些張的盯著楚南溪眼睛道:
“卿卿,我說過,要向你重新求一次婚,我那張婚書也要重新寫,因為……上麵的人不是我。”
“啊?不是你?”
楚南溪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他們是官家指婚,生辰八字都是內府司覈對過的,這還能出錯?
隻見謝晏唇邊彎起淡淡笑意,他要告訴她,身體裡那個真正的自己:
“鄙人謝晏,生於民國三年八月一日,杭州人士。”
謝晏的手,不由得握得更緊,他呼吸急促,像是要看穿楚南溪忽然收縮的眼眸,他渴望得到她的迴應:
“畢業於,杭州安定中學。
廿一年,就讀巴黎貢比涅學校學習機械專業。
廿四年,入筧橋航校學飛行。”
謝晏的聲音有些哽咽,兩人忽然什麼也看不見,他們眼裡的淚,讓彼此隻留下模糊影子,但他們的心卻像突然敞開的大門,殊途同歸的後世之風,吹得心房一片清明。
隻聽謝晏繼續道:
“公元1937年12月8日,敵機來襲,駕機緊急升空,彈儘油絕,與敵機相撞中,來到1127年之大夏。
現求娶後世女子楚南溪為妻,誠惶誠恐,唯盼佳音。”
楚南溪的心,緊縮到疼痛。
原來,他是民國人,難怪他像後世人,卻又是個老古董,同樣來自後世,他卻與自己相隔九十年。
抖著捧起謝晏的臉,笑意在淚花中閃爍,一字一句認真道:
“楚南溪,出生於1995年9月20日,浙江杭州人。
畢業於浙江大學歷史專業,非古籍文修復技傳承人。
工作於歷史研究院。
2025年9月28日,穿越到正在修復的古籍《建興年間朝野雜談》中。
楚南溪願意嫁給謝晏為妻。白頭偕老,永不分離。”
“未來小姐,謝謝你願意屈尊嫁給我。”謝晏將摟在懷裡,彷彿一鬆手就會消失不見。
楚南溪將臉著他的肩,用手指輕輕劃過他滾的結,有種不可思議的踏實:
“古董先生,謝謝你願意我、包容我,讓我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不孤單。”
“所以腹不是長在腹部的小老鼠?”
“啊?那個……”
“所以你不懂斯碼?”
“我知道有斯碼啊,你有敲嗎?”
“所以2025年不會唱《白渡橋邊》?”
“你唱《夜上海》、唱《送別》,我不就認出你來了?”
“所以你拿到和離書為什麼那麼高興?”
“啊?怎麼又繞到這裡來了?”
“所以……”
謝晏再不想多說一個字。
他隻想一直吻下去,吻到說的白頭偕老、永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