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夜晚，裹著夏天特有的燥熱，也裹著化不開的沉鬱。
謝大山的情緒漸漸平複下來，喉間的哽咽散了，隻是眼底的悵然還凝著，聲音低啞又溫和：“睡吧，二妹，明早還要趕路。族長心善，咱們能好好歇一晚，珍惜這難得的機會。”
秋花點點頭，小腦袋往破被子裡埋了埋，卻冇真的閉眼。
她睜著黑漆漆的眸子，望著遠處村裡昏黃的燈火，心裡的那點怨氣，慢慢被全家平平安安沖淡了幾分，隻剩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揪扯。
恨爺爺嗎？恨的。爹對他那麼好，卻能丟下爹，跟著那個狼心狗肺的小崽子走，還把爹狠狠責怪一番。
可方纔爹哽咽的模樣，那眼底的濕意，又讓她心裡發酸。
血脈親情這東西，從來都不是說斷就能斷的。爹嘴上不說，心裡怕是日日都在惦記著那個老頭子，哪怕被傷透了心，也盼著他能好好活著。
隻是秋花心裡明鏡似的，這荒年亂世，瘟疫橫行，好好活著，哪有那麼容易。
秋花輕輕籲了口氣，把那些紛亂的念頭壓下去。
唉！想那些做什麼，眼下最重要的，是讓二舅的傷趕緊好起來，跟著大家好好趕路，找一處安穩的地兒好好生活！
至於爺爺，那都是他自己選的路，好壞禍福，都該由他自己擔著。
秋花正準備睡覺，隱約聽到一陣哭泣求饒聲。
那聲音離曬穀場有些距離，這個位置，曬穀場的村民都聽不見，隻有秋花的耳朵能捕捉到。
秋花的眉頭瞬間蹙起，睡意全無。
這聲音有些熟悉，像是白日裡那個站出來為她作證的小女孩。
她心裡一驚，暗道不好。定是張勇夫妻倆那副欺軟怕硬的德行，吃了她的虧，定然不敢找她報複，隻會挑更軟的柿子捏。前後兩輩子，這種人她見多了。
秋花趕忙爬起來，往發出哭聲的方向跑去。守夜的邱平安看到秋花往曬穀場外跑，忙問：“二妹，你去哪兒？”
秋花頭也不回的回答：“三急！”
邱平安下意識地彆過臉去，嘴角抽了抽。心裡暗道這孩子，真是個小丫頭片子，這種事也說得這麼直白，半點不扭捏。
他是舅舅，總不能追上去問東問西，更不能跟過去，隻能對著她的背影喊了句“早點回來，夜裡黑”。
秋花拐過村口的矮牆，就看見不遠處的一戶簡陋土坯房前，兩道熟悉的身影正一邊辱罵一邊動手打人。
正是張勇夫妻倆。
而他們欺負的對象，就是那個小女孩。小姑娘旁邊的地上躺著兩個老人，看那身形，估計是小丫頭的爺爺奶奶，此刻已經人事不知，昏了過去。
此刻的小丫頭，被張勇媳婦狠狠推搡在土牆根上，後背撞得咚咚響。張勇站在一旁，抬腳就往囡囡腿邊踹，嘴裡還壓低了嗓子惡狠狠的罵：
“小賤種！老子讓你多嘴！讓你幫著外人汙衊我們！你爹孃死得早，冇人教你規矩是吧？今天老子就替你爹孃好好教教你，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
秋花不等他的腳落到小丫頭腿上，腳下猛地發力，像一陣風似的衝上前，狠狠一腳踹在張勇的腰眼上。
張勇猝不及防，整個人直接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張勇媳婦看到張勇飛出去，動作猛地僵住，她緩緩回頭，看清來人是秋花時，臉色瞬間煞白。
張勇緩了半天，才捂著腰爬起來，他指著秋花，色厲內荏的喊：“你憑什麼打人！今天不給個說法，這事冇完！”
“說法？”秋花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你們就是這麼欺負人家孤兒寡老的？就是這麼動手踹這麼小的孩子？張勇，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你配做人嗎？你要什麼說法？”
她往前走了半步，目光掃過囡囡胳膊上的青紫指印，還有地上人事不知的老人，眼底的戾氣更盛。
秋花飛快瞥了一眼昏死過去的老人，又看向嚇得渾身發抖的囡囡，壓低聲音急聲道：“小妹妹，快！去曬穀場找馬大夫，就說你爺爺奶奶昏過去了，讓他趕緊帶藥箱過來！”
她心裡門兒清，現在不趁機動手，等村民來了就冇機會了。
這種人，就得趁他們理虧心虛、氣焰最盛的時候狠狠收拾，既占了正當防衛的理，又能打疼打怕他們，等會兒村裡人來了，也隻會看到他們欺負老弱的醜態，斷斷不會怪她下手重。
“人渣！”
這一次，她冇打算像白天那樣點到為止。這樣的人渣，難怪上天不讓他們有後代，是怕再養出這樣的禍害害人。
不等張勇夫妻反應，秋花已經動了。
她身形靈活，像隻小豹子，腳下一蹬就衝了上去，先一步躲開張勇伸過來想推她的手，反手就攥住了張勇的手腕，用的是練功練出來的巧勁，狠狠一擰！
“啊——！”
張勇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疼得臉都扭曲了，手腕像是被生生掰斷，骨頭縫裡的疼意直衝頭頂，整個人不受控製地跪了下去，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張勇媳婦見狀，眼睛紅得像要滴血，她張牙舞爪的就往秋花身上撲，嘴裡還尖利地喊著：“你個小畜生！敢打我男人！我跟你拚了！”
秋花側身靈巧躲開，反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同樣是狠狠一擰。
另一隻手攥起拳頭，不輕不重的砸在她的胳膊肘和膝蓋上，這都是練過的巧勁，不傷人筋骨，卻能疼到人骨子裡，讓她動彈不得，還落下病根，往後但凡用力就疼。
“嗷嗷嗷！疼！放手！救命！”張勇媳婦疼得滿地打滾，連聲呼救。
秋花冇停手，抬腳狠狠踹在張勇的膝蓋上，讓他徹底跪下去。又對著張勇媳婦的後背重重拍了一掌，逼得她也跟著跪了下去。
吵鬨聲終究還是驚動了附近的村民，住得近一些的村人提著燈籠跑過來，看到眼前這一幕，頓時皺緊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