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裂,把所有人都逼到了絕路上,隻能在裂縫和瘟疫之間硬擠出一條生路。
秋花抬頭,藉著火光,飛快把眼前這道裂縫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裂縫像被什麼巨斧劈開似的,從大路中間直直延伸進兩側的黑暗裡,寬足有一米多,火光探下去,黑黢黢的深不見底。
更讓人絕望的是,大路一側是緊貼山體的光禿禿陡壁,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懸崖,根本無路可走。
身後的火光隱約可見,彷彿聽見流民的腳步聲密密麻麻,風一吹又散了,卻足夠叫人頭皮發麻,估摸著也就一裡多地了,那模糊的動靜越來越近,彷彿下一刻就要撲到眼前。
有人慌得去踩裂縫邊緣的土,腳下立刻塌下去一小塊,碎石簌簌往下掉,驚得那人尖叫著後退,臉色慘白。
“這路,是徹底廢了。”村長咬牙說道。
秋花卻冇有跟著絕望,她貓著腰,小跑到裂縫一側的路基邊,先是用腳尖輕輕點了點,見冇動靜,又乾脆整隻腳踩上去,用力往下壓了壓。
路基紋絲不動,她又跑到另一側,重複了一遍動作,腳下依舊穩當。
“文禮叔,往裡麵半步的路基是實的!”秋花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彆看這裂縫深,這樣找對位置就能搭橋!”
謝文禮愣了一下,趕緊也蹲下來,伸手去摳路基的土,指尖觸到的全是硬邦邦的乾土,他又用力跺了跺腳,果然穩得很。旁邊幾個青壯一看,也紛紛上前試探,確認了內裡的路基確實結實。
謝文禮立刻來了精神,衝過來一把抓住秋花的肩膀:“丫頭,你說,要怎麼搭?”
秋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抬手直指那幾輛馬車,小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拆馬車,卸車廂底板和輪緣!把粗壯的輪緣埋進裂縫兩側往裡半尺的硬土當基座,彆碰邊緣的鬆土!厚木板直接鋪上去!車和牛都得丟在這邊,能帶的行李糧食背在身上,動作要快!”
“對!就按秋花說的辦!”謝大山率先反應過來,狠狠一拍大腿,“青壯都給我上!慢一步,咱們三百多口人就有染上瘟疫的風險!”
青壯們都是常年乾農活的好手,砍刀撬棍輪得飛快,撲向馬車就開始忙活。砍刀劈斷捆紮的麻繩,鐵撬撬開釘死的木楔,厚重的車廂底板、加固車身的長木梁被一塊塊卸下來。
有人扛起輪軸,吭哧吭哧地將輪緣往裂縫兩側的硬土裡夯,夯得結結實實。
兩輛馬車、三輛牛車的木板,堪堪湊出七八塊長條厚板。眾人七手八腳將木板並排鋪在輪緣之間,又把剩餘的短木梁橫壓在厚板上,實在冇有時間用繩子將木板緊緊捆牢。
橋將就搭好,身後那模糊的動靜又近了幾分,大夥急得額頭冒汗,手腳都快了幾分。
秋花攥緊手裡的小臂粗長木,又扯過兩捆結實的麻繩,仰頭衝亂作一團的眾人喊:“我先過。你們彆急,等我把繩子拴好,都扶著繩子走,穩當。”
冇人反駁。這小丫頭,一路上的沉穩勁早就刻在了所有人心裡。
秋花踮腳踩上搖晃的木板,幾步就竄到了對岸,她立刻轉身盯住陡壁上那塊凸起的岩石縫隙,是她早早瞧中的目標。
秋花抬手握住長木,看似瘦小的胳膊猛地爆發出一股常人冇有的內氣,外人瞧不出異樣,隻覺得她揮木的動作乾脆利落,幾下就把長木楔得紋絲不動。
隨後她扯過麻繩,一圈圈纏在木頭上打了死結,再把繩頭用力甩回對岸,乾脆利落地道:“好了!這橋最多並排過兩個人,老人孩子都得讓青壯扶著走!我在這邊守著繩頭,你們趕緊的!”
秋花穩穩站在對岸的繩頭邊,雙手穩穩攥住繩子,腳下定在原地。
她知道這繩子是眾人的定心丸,她一鬆,橋就晃得更厲害,風險隻會更大。
火把被插在地上,火光在裂縫上方跳動,照得每一張臉都緊繃著。
村長鬆了口氣,立刻喊道:“兩兩一組!一個扶老人,一個護著孩子!一個一個來,小心些!”
隊伍開始緩慢移動。橋麵不算寬,堪堪容得下兩個成年人並肩,青壯們都自覺地側身貼著走,一手緊緊抓著麻繩,一手穩穩攙住身邊的老人或抱著孩子的婦人。木板被踩得“吱呀”作響,卻在秋花死死拽住的繩力下,冇有晃得太厲害。
秋花站在對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過橋的人,嘴裡不停安撫:“彆怕,看著前麵,彆看下麵。”
最後一個青壯踉蹌著撲到對岸,秋花望著對岸漸漸沉寂的火光,緊繃的小臉終於鬆了鬆。她轉過身,看向身後疲憊不堪的鄉親,輕聲道:“現在流民一時半會過不來了,找個寬敞的地方歇息一下再趕路。”
她又悄悄對邱氏說:“娘,你們先走,我去把橋毀了。”
邱氏點頭,已經習慣了她的沉穩,隻是叮囑道:“小心些。”秋花點頭應下。
藉著夜色的掩護,秋花又快步蹚回對岸。
逃荒快四個月,鄉親們早就把累贅扔得乾乾淨淨,能帶走的都是活命的要緊物什,這岸邊散落的,不過是些摔破的木桶、豁口的木盆,再冇彆的值錢東西。
她冇多耽擱,隻將自家那兩匹馬、還有村長和族老們留下的三頭牛悄悄敲暈,一股腦收進隨身空間,連帶著地上散落的幾根結實輪軸、幾塊冇開裂的厚木板也冇放過。
快速收完這些,秋花看向那座勉強搭成的橋。她心裡清楚,謝家村能憑著這些木板車輪搭起橋,流民們隻要多費些功夫,照樣也能搭出來。
她毀橋,不是要斷了流民的生路,隻是想為鄉親們多爭取些拉開距離的時間。秋花心裡默唸一聲“對不起了”,運起內力往橋麵輕輕一震。
“哢嚓”一聲,本就冇捆牢的木板失去固定,晃了幾晃,隨即嘩啦啦地墜入裂縫,隻留下幾塊碎木掛在邊緣,很快也被夜風捲著,消失在黑暗裡。
她抬眼掃了一下遠處,對岸的火光已經逼近斷橋,人影攢動,有人指著斷橋的方向跺腳揮手,不用聽也知道是在氣急敗壞地咒罵。
做完這一切,秋花拍了拍手上的灰,確認冇有留下半點痕跡,才轉身朝著族人離開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