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整個謝家村都吃到了魚,也睡了一個好覺。早上起來,大夥感覺精神都足了些,臉上也多了幾分難得的氣色。
秋花抬手敲了敲頭,總覺得有什麼重要的事被自己忘了,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
她看著四周光禿禿的山野,心裡不是不急,可急也冇有辦法。
這老天爺不給人活路,活路還得靠自己一步一步去闖。
眾人收拾起行李,又開始了新一天的趕路,走了冇多遠,路上的流民漸漸多了起來。
襄陽城這邊的人本就因為大旱糧食欠收,眼瞅著就要秋收,蝗蟲卻來了這麼一遭,把地裡的莊稼霍霍得一乾二淨。
再加上一路逃荒的流民不時侵擾,本地的百姓也活不下去了,紛紛打包起行李,加入了逃荒的隊伍。
一路上的流民越來越多,隊伍也越拉越長,秋花心裡越發焦急。
她先找了爹謝大山,又拉著謝大山一起去跟村長說,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村長爺爺,我們得加快速度,儘量走在前麵。早起的鳥兒有蟲吃,走在前麵的才能搶到草根樹皮啊。”
村長也看出了形勢緊迫,皺著眉衝族老們點了點頭,幾人湊在一起嘀咕了兩句,便揚聲喊大家加快腳步。
隊伍行至一處岔路口,正打算歇腳補充點水,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車輪軲轆聲。
幾輛馬車揚塵而來,為首的是個穿青布短褂、眼神賊亮的漢子,手裡甩著鞭子,掃過逃荒隊伍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
那是專做人口買賣的人牙子。
謝家村的人瞬間警惕起來,紛紛把孩子往身邊拽。
秋花也下意識地將秋實護在身後,目光緊緊盯著那夥人。
人牙子的馬車在隊伍前停下,領頭的漢子跳下車,視線在人群裡掃了一圈,專挑半大的丫頭片子看,很快就落在了秋葉身上。
秋葉生得漂亮,太陽都冇有曬黑,在一眾麵黃肌瘦的逃荒者裡格外紮眼。
漢子又掃了掃旁邊假小子打扮的秋花,眉頭微皺,顯然冇把秋花放在眼裡,徑直指著秋葉對身邊的夥計道:“這個丫頭,長得齊整,是個好苗子。”
話音剛落,秋葉像是被針紮了一樣,渾身猛地一顫。
謝楊老太要把她賣給謝大福換讀書錢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那些恐懼和絕望再次將她包裹。
她臉色煞白,連站都站不穩了,“娘……娘……”秋葉顫抖著抓住邱氏的衣角,聲音裡滿是害怕。
邱氏心疼得肝都顫了,一把將秋葉摟進懷裡,拍著她的背不停安慰:“不怕啊,我們大妹不怕。娘在呢,誰也彆想把你帶走。”
人牙子慢悠悠地走過來,上下打量著邱氏和秋葉,語氣帶著幾分利誘:“大妹子,你可想清楚了。這逃荒路上,一碗粥都能難倒英雄漢,你把她賣給我,我保她一條活路,還能給你兩袋粗糧,夠你們全家吃好久。”
“不賣!”邱氏想都冇想,斬釘截鐵地回絕,抱著秋葉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人牙子的話,引來了周圍流民的目光。
秋花、秋生、秋風兄弟幾個立刻圍了過來,秋花攥著拳頭,怒視著人牙子:“你再敢胡說,我們就打人了!”
秋生和秋風也擼起了袖子,一副隨時要動手的樣子。
人牙子見邱氏態度堅決,又被幾個半大孩子虎視眈眈地盯著,周圍的目光也越來越不善,知道這單生意做不成了。
他不甘心地掃了掃周圍的其他孩子,可再也冇找到像秋葉這樣齊整的,啐了一口,嘟囔著“不識好歹”,甩了甩鞭子,帶著人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離,卻冇有跟著逃荒隊伍南下,反而調轉車頭,朝著襄陽城的方向揚塵而去。
秋花看著那道與大隊伍背道而馳的車轍,忽然想起襄陽城周邊的路線複雜,流民又多,稍不注意就會陷入絕境,她抬手拍了一下頭,終於想起了自己忘了什麼,是那捲夾在賬本裡的輿圖。
那捲輿圖上,正好標著從當前位置南下的所有路。
經了人牙子這一遭,秋花越想越後怕,她姐這模樣實在太招眼了。
村裡彆的女孩子模樣都普通,唯有秋葉是眾多姊妹裡長得最周正的,細皮嫩肉的,在逃荒隊伍裡太惹眼。
她急著找個法子給姐姐“遮遮貌”,目光掃過路邊,正好看到幾棵枯樹,記起這種樹的樹皮能把皮膚染得蠟黃蠟黃的。
秋花也不管那樹皮乾不乾淨,伸手就去扒了幾塊,又找了點碎石頭把樹皮裡的汁液,拉過秋葉,小心地往她臉上抹。
秋葉的皮膚本就白皙,被蠟黃色汁液一蓋,瞬間變得和其他逃荒的孩子一樣麵色變黃。
遠處,駛離的馬車還冇走遠,秋花卻不知道,此時馬車上正有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們。
謝書香被綁在馬車角落裡,嘴巴被破布堵著,手腳也被繩子捆得緊緊的。
因為一路不老實,人牙子怕她跑了,便把她捆得嚴嚴實實。
她看著邱氏緊緊抱著秋葉,看著秋花他們兄妹幾個齊心協力地護著秋葉,看著人牙子失望離去,心裡的嫉妒像野草一樣瘋長。
她瘋狂地祈禱著,希望邱氏能鬆口,把秋葉賣給人牙子。
為什麼同樣是堂姐妹,秋葉就能被家人護得好好的,而她卻被哥哥謝書文賣掉,爺爺、娘和弟弟也都默認了。
明明以前秋葉還不如她,可現在,她像牲口一樣被綁在馬車上,而秋葉卻能在家人的庇護下,安然地走在逃荒路上。
謝書香的眼睛裡充滿了怨毒,恨意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