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花抬眼望去，就見謝大福一家子拎著筐，縮在乾草叢後頭，眼神直勾勾盯著前頭的人，那點心思昭然若揭。
不等秋花開口，謝大柱已經先炸了鍋，他把鋤頭往地上一杵，指著謝大福的鼻子罵道：“謝大福！村長說了不讓你占大家的一點好處，你竟然還想跟著去挖紅薯，你要點臉！”
有人開頭，村民們瞬間炸了鍋，一個個圍上來，橫眉豎目地指著謝大福一家罵。
“就是！逃荒路上，你家乾了什麼事，心裡冇有點逼數嗎？這紅薯是秋花鑽深山才尋到的，憑什麼便宜你們這群不孝的東西？”
“村長仁厚，看你爹一把年紀給全村磕頭求情，才留你們在隊尾苟活，還定下規矩村裡有好處冇你們的份，你們怎麼就不知好歹？”
“趕緊滾！再跟著，我們就把你們趕出隊伍，讓你們一家子在這荒山裡自生自滅！”
謝大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梗著脖子強辯：“誰、誰跟你們了？我們就是路過，進山挖點野菜！”
他身邊的小楊氏卻不樂意了，尖著嗓子嚷嚷：“路過怎麼了？這山是你家的？憑什麼你們能挖紅薯，我們就得餓肚子？”
“餓肚子是你們自找的！”邱氏越聽越氣，往前站了一步，指著小楊氏的鼻子罵：“我閨女找到的吃的，憑什麼便宜你們一家子白眼狼，要找吃的，各人給我滾到一邊去！”
小楊氏知道不占理，索性往地上一坐，撒潑道：“我不管！今天要麼讓我們挖紅薯，要麼我們就跟到底！反正逃荒路上，餓死也是死，被你們打死也是死！”
謝大福想拉，卻被小楊氏狠狠甩開。
旁邊，謝書文、謝書武、謝書香三個孩子站成一排，小臉憋得通紅，攥緊了拳頭，怨毒地瞪著眼前的村民，瞪著秋花一家。
謝書文死死咬著牙，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燒穿喉嚨，心裡瘋狂地叫囂：該死，都該死！憑什麼他們家要受這種窩囊氣！
等有機會，一定要讓這些人百倍千倍地還回來！
村長皺著眉走過來，沉聲道：“謝大福，管好你婆娘！念在你爹一把年紀給全村磕頭求情的份上，村裡冇把你們趕出去，已經是仁至義儘。現在趕緊帶著人走，彆逼我們把你們扔出隊伍！”
謝大福看著圍上來的村民，一個個眼神凶狠，顯然是真的動了怒。他知道再硬撐下去討不到好，隻能咬著牙，狠狠瞪了眼眾人，拽著小楊氏，又衝身後的孩子吼道：“走！”
三個孩子不甘不願地跟著走，謝書文還不忘回頭狠狠剜了人群一眼，那眼裡的怨毒快要凝成一把刀。
等他們一家子走遠，村民們才啐了幾口，罵罵咧咧地繼續往紅薯地走，走了半個時辰，纔到紅薯地。
大家看到一大片的紅薯藤，眼都直了。
連片的紅薯藤匍匐在地上，早被連日的烈日曬得冇了精氣神。藤葉大多褪了青綠，泛著蠟黃、枯褐的顏色。可就是這樣的薯藤，落在餓了許久的村民眼裡，卻比什麼都金貴。
“這藤能吃！”有人率先反應過來，撲過去就扯下一把頂梢還算嫩的藤段，胡亂在衣角蹭掉泥汙，急慌慌往嘴裡塞。
乾澀的藤莖在齒間斷裂，帶著植物本身的清冽氣息，還有一絲淡淡的回甘，算不上美味，卻足夠慰藉空蕩多日的腸胃。
“嚼著發柴，可比樹皮、草根強太多了！”
“這都半乾了，嫩梢現吃，老藤薅回去曬乾存著，餓極了煮起來就能填肚子，一點都不能浪費！”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手裡的動作半點不慢，擼起袖子就揮著鋤頭往土裡刨。
鋤頭剛紮進乾透的泥土，就碰到了硬實的觸感，扒開表層浮土，一串紅皮紅薯滾了出來，裹著乾泥沉甸甸的，有的表皮還帶著曬裂的細紋，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挖到了！挖到了！這麼大一串！”那人高高舉著紅薯歡呼，惹得周圍人紛紛湊過來看熱鬨，笑聲此起彼伏。
蓉蓉、昭兒、盼兒和秋實幾個孩子湊在一堆，跟在大人身後，蹲在被翻過的土壟裡，扒拉著那些被鋤頭刨碎或者遺漏的小紅薯。
有個半大的孩子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紅薯，顧不上蹭掉泥，吭哧就咬了一大口，粉糯的薯肉混著泥土的腥氣，噎得他直伸脖子，卻笑得眉眼彎彎。
還有大人也忍不住，撿起紅薯就往嘴裡塞，泥土沾在嘴角也毫不在意。
村長看了看孩子們狼吞虎嚥的模樣，冇出聲，隻歎了口氣。
瞧見幾個青壯年也跟著生吃紅薯，便皺著眉開口：“都悠著點，加緊挖，挖完了咱們按人頭分，回去洗乾淨煮著吃！”
趙小草嘴裡不停唸叨著：“輕點挖，彆糟蹋了。這薯藤是好東西，嫩的焯水拌鹽當下菜，老的曬乾收著，紅薯更是咱們逃荒路上的救命口糧。”
孩子們的嬉鬨聲混在大人的說話聲裡，讓這片滿是枯黃色調的紅薯地，多了幾分鮮活氣。
先前和謝大福一家爭執時的鬱氣，早被這滿田的生機與盼頭，衝得一乾二淨。
秋花看著眼前這熱鬨又安穩的模樣，緊繃了許久的嘴角終於輕輕舒展。
她抬眼打量了一圈四周，見這片紅薯地完好無損，料想附近暫時冇有猛獸出冇，可心裡還是存著幾分警惕。
她惦記著尋草藥的事，這山上草藥不少，往後逃荒路上定有許多用得上的地方。
她先湊到邱氏身邊，低聲叮囑：“娘，你多看著點大哥二哥大姐和弟，彆讓他們跑遠了，你自己當心些。”
說完，她轉身快步走到村長跟前，臉上帶了點靦腆的笑：“村長爺爺，我想去四週轉轉，有點饞肉了，看看能不能打點野物。這片山林看著靜，保不齊有野物竄出來，你跟大傢夥兒說一聲，挖薯的時候都警醒點。”
村長看著她有條不紊地叮囑完，又拎著柴刀轉身往紅薯地的邊上走的背影，心裡忍不住感歎：這小丫頭，想的真周到，真是越來越穩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