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皇帝的鋪路,也是樹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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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王禦史與三皇兄所言,皆為朝廷體製慮,兒臣感佩。”
她先肯定了對方,隨即話鋒一轉。
“然,兒臣所請,亦有其不得已之苦衷與法理依憑。”
“我朝祖製,親王、郡王開府,可自置屬官,長史、司馬以下,皆可自行辟署,報吏部備案即可。
此乃《皇明祖訓》及《會典》明文。
兒臣蒙父皇隆恩,開鎮國長公主府,位在諸王之上,依製開府置官,有何不可?
兒臣所列李綱等人,或為朝廷命官,或為有功將士,或為有才之士,皆身家清白,才堪其任。
報於吏部備案,合乎程式,何來‘倖進’之說?莫非,王禦史以為,父皇欽賜兒臣開府之權,是違了祖製?”
她抬出了《皇明祖訓》和《會典》,這是本朝根本大法,分量極重。
又點出“位在諸王之上”,暗示自己的開府之權比親王更名正言順。
最後一句反問,更是將“違祖製”的帽子輕輕巧巧還了回去。
王禦史臉色一僵:“這……公主開府,自是陛下恩典。然所任之人……”
“所任之人如何?”
雲瑾打斷他,目光掃過殿內百官,“長史李綱,乃先帝老臣之後,兩榜進士出身,曆任州縣,頗有政聲,因其剛直被黜,天下共知。
以此等清望文臣,為公主府長史,是辱冇了他,還是抬舉了本宮?”
“司馬周勃,北疆血戰,守關有功,擢升守備,此番調任禁軍指揮使,乃酬功賞勳,正合朝廷‘有功必賞’之製!
且其熟知邊務,於京營整訓,大有裨益。王禦史阻撓功臣受賞,是何道理?
莫非以為,守關將士的血,白流了嗎?!”
她語氣轉厲,帶著一股沙場磨礪出的殺伐之氣,竟讓那王禦史心頭一顫,下意識退後半步。
“至於親衛營,”
雲瑾轉向皇帝,語氣轉為懇切,“父皇,兒臣蒙父皇信重,授以重權,身處嫌疑之地,覬覦者、嫉恨者,不知凡幾。若無可靠親衛護衛左右,恐有負父皇重托,亦使朝廷體麵受損。
組建親衛營,一應糧餉器械,皆由兒臣府中自籌,不費國庫分文,隻需兵部給予編製勘合即可。
此乃兒臣自保之舉,亦是維護皇家威嚴之需,何來‘乾犯兵權’、‘各立山頭’之說?
難道我堂堂鎮國長公主,連招募數百護衛,以保自身安危,亦不可得嗎?”
她這番辯解,有理有據,有節有度。
既搬出了祖製法理,又強調了功臣酬賞,更以自身安危和皇家體麵為由,讓人難以反駁。
尤其是“自籌糧餉”、“不費國庫”這一條,堵住了許多人在“耗費國帑”上做文章的可能。
殿內一片寂靜。
許多原本中立的官員,聽了也覺得有理。
是啊,公主開府,自己掏錢養幾百個護衛,怎麼了?
周勃升官,不是應該的嗎?
三皇子雲煥眉頭微蹙,冇想到雲瑾應對如此犀利。
他正要再言,禦座上的皇帝,卻在此刻,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渾濁的眼睛,掃過下方,在雲瑾平靜而堅定的臉上停留一瞬,又掠過臉色難看的王禦史和目光深沉的三皇子,最後,緩緩開口,聲音雖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靖國……鎮國長公主所奏,準了。”
“吏部、兵部,照此辦理,不得延誤。”
“周勃等人,有功於國,理當升賞。親衛營……準其設立,額……五百人,一應章程,由鎮國長公主府擬定,報兵部備案。”
“退朝。”
說完,彷彿用儘了最後力氣,皇帝再次閉上眼,被太監攙扶著,顫巍巍起身,轉入後殿。
“退朝——!”司禮太監高聲唱喏。
百官山呼萬歲,心思各異地退出文華殿。
雲瑾站在原地,看著皇帝離去的背影,心中並無多少喜悅,隻有更深的沉重。
父皇這是在用最後的力量,為她鋪路,也為她……樹敵。
她能感覺到,身旁不遠處,三皇子雲煥投來的那道目光,冰冷如刀。
“恭喜皇妹,得償所願。”
雲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依舊溫和,卻冇了絲毫溫度,“但願皇妹這府邸,能安安穩穩地開下去。”
“多謝皇兄關心。”雲瑾轉身,神色淡然,“皇妹的府邸,自然會穩如泰山。倒是皇兄,日理萬機,也要多保重身體纔是。”
兩人目光再次於空中交彙,無聲的刀光劍影,已然碰撞了數個來回。
雲煥輕笑一聲,不再多言,拂袖而去。
雲瑾也步出文華殿。殿外陽光正好,卻照不進心頭那一片深沉的寒意。
她知道,開府之爭,隻是序幕。
真正的狂風暴雨,還在後頭。
而她的鎮國長公主府,從今日起,便要在這驚濤駭浪中,正式揚帆起航了。
“殿下,”夜梟不知何時已候在殿外陰影中,低聲道,“李綱、周勃、趙家寧等人,已接到訊息,在外等候召見。龐小盼那邊,也已開始著手接收城西一處合適的宅院,作為親衛營臨時駐地。韓烈正在整理軍械圖樣。”
效率極高。
蘇先生的人,果然不同凡響。
“回府。”雲瑾吐出兩個字,邁步走向等候的轎輦。
鎮國長公主的儀仗緩緩啟動,穿過重重宮門,駛向那座已然成為京城最新、也最引人注目權力中心的府邸。
而在她身後,文華殿的陰影中,無數道目光,依舊在緊緊追隨。
有期待,有嫉恨,有恐懼,也有……冰冷的殺機。
棋盤之上,白子已然落下,咄咄逼人。
這盤關乎江穹國運的棋局,隨著鎮國長公主府的正式開衙,進入了更加凶險、也更加激烈的中盤搏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