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朝堂內的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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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雲瑾在偏殿廊下並未等多久,便被一名麵生的太監告知:“陛下仍在丹房靜修,今日怕是不得空。陛下口諭,三公主孝心可嘉,謝恩之心朕已知道,不必久候。可先去麟德殿,今日有朝賀,正好見見各位宗親長輩與朝中重臣。”
雲瑾心中瞭然。
父皇未必真在丹房,更可能是對《十疏》引發的激烈爭論有所顧慮,不願此時單獨見她,徒增口舌。
讓她去麟德殿,既是安她的心,也是將她置於百官目光之下,既是考驗,也是……某種默許的展示。
“雲瑾領旨,謝父皇體恤。”
她恭敬地朝紫宸殿方向福了一禮,然後轉向那太監,不動聲色地遞過去一個早就備好的、裝著幾片金葉子的荷包,“有勞公公傳話。”
太監掂了掂荷包分量,臉上露出笑意:“公主殿下客氣了。麟德殿那邊,奴才已讓人知會過,殿下請隨我來。”
在太監的引導下,雲瑾轉向皇宮中軸線上的另一座重要宮殿——麟德殿。
這裡通常是舉行大型朝會、慶典、接見外使的場所。
還未踏入麟德殿前的廣場,便已感受到不同於往日的氛圍。
今日並非大朝之日,但殿前廣場上已彙聚了不少人。
有身著各式朝服的官員,三五成群低聲交談;有錦衣華服的宗室子弟,彼此寒暄。
更有盛裝打扮的貴婦與宗室女眷,環佩叮噹,低聲笑語。
雲瑾的到來,如同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瞬間吸引了眾多目光。
驚訝、好奇、探究、不屑、警惕……種種視線落在她身上。
這位幾乎被遺忘的三公主,因一紙《十疏》驟然成為朝堂焦點,今日首次在正式場合露麵,自然引人注目。
雲瑾目不斜視,步履平穩,在青黛的陪同下,隨著引路太監,走向宗室女眷聚集的區域。她能感覺到一些竊竊私語。
“那就是三公主?看著倒是嫻靜……”
“哼,嫻靜?能寫出那種驚世駭俗的奏疏,心思怕是不簡單。”
“聽說昨夜她宮外住處遭了匪?不知是真是假……”
“噓,慎言……”
雲瑾隻當未聞,在指定的位置站定,垂眸斂衽,姿態恭順。
她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尤其銳利。
抬眼微瞥,隻見不遠處,大皇子雲桀正與幾位武將談笑,眼神偶爾掃過她,冰冷而漠然,彷彿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另一側,三皇子雲煥則與幾位文官站在一起,目光相接時,他溫和地頷首示意,笑容無懈可擊,眼底卻是一片深邃的審視。
還有一道視線,來自女眷前列,一位身著絳紫色宮裝、頭戴九翟冠、容貌豔麗卻眼神倨傲的中年美婦,正是如今後宮位份最高的李貴妃,大皇子雲桀的生母。
李貴妃的目光在雲瑾身上停留片刻,帶著毫不掩飾的挑剔與一絲厭煩。
就是這個不起眼的丫頭,害得她兒子在和親之事上受挫,如今又在朝中惹出風波。
正在這時,司禮太監尖細的聲音響起:“貴妃娘娘駕到——”
眾女眷紛紛斂衽行禮:“參見貴妃娘娘。”
李貴妃在宮女的簇擁下,儀態萬方地走到最前麵,目光掃過行禮的眾人,最終落在雲瑾身上,淡淡開口:“都起來吧。”
待眾人起身,她才彷彿剛看到雲瑾一般,揚了揚精緻的柳葉眉:“喲,這不是咱們的三公主嗎?今日怎麼也來了?身子可大好了?前些日子聽說你憂心國事,都累病了,本宮還想著派人去看看呢。”
這話綿裡藏針,既點出雲瑾之前的“病”,實為躲避和親、,又暗指她“憂心國事”到累病,不知是真心還是作態。
雲瑾低眉順目,聲音輕柔卻清晰:“勞貴妃娘娘掛心。雲瑾前些日確是偶感風寒,蒙父皇恩典,賜藥休養,現已無礙。今日特來謝恩,聆聽父皇與各位長輩教誨。”
“嗯,懂得謝恩就好。”
李貴妃語氣慵懶,帶著居高臨下的意味,“你父皇日理萬機,操心的是軍國大事。我們做女兒、做妃嬪的,要緊的是安分守己,懂得體恤,莫要拿些不著邊際的事情去煩擾聖心,徒惹非議。知道嗎?”
這幾乎是指著鼻子教訓了。
周圍一些女眷噤若寒蟬,有的露出同情,有的則事不關己。
雲瑾心中微冷,麵上卻依舊恭敬:“貴妃娘娘教誨的是。雲瑾年少識淺,此前獻策,亦是感念父皇操勞、體恤民生多艱,一時愚鈍之思,幸蒙父皇不棄。日後定當謹記娘娘教誨,修身養性,恪守本分。”
她把自己的行為歸為“愚鈍之思”和“感念父皇”,姿態放得極低,既迴應了李貴妃的訓誡,又點出了“體恤民生”這個皇帝近日關注的點,讓人挑不出錯處,反而顯得李貴妃有些不近人情。
李貴妃哼了一聲,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此時鐘鼓齊鳴,朝賀即將開始。
“陛下駕到——!”
所有官員、宗親、命婦齊齊跪伏在地,山呼萬歲。
皇帝雲泓在儀仗簇擁下登上禦座,冕旒後的臉色依舊灰敗,精神似乎比昨日更差,但今日場合不同,強打著精神。
一套繁瑣的禮儀過後,司禮太監高聲道:“眾卿平身——”
眾人起身。皇帝目光掃過下方,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慣常的疲憊和一絲難得的溫和:“昨日,三公主雲瑾,獻《強民富國十疏》,頗有見地,足見孝心與才識。朕心甚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雲瑾身上。
雲瑾連忙出列,再次跪倒:“兒臣愚鈍,偶得淺見,幸蒙父皇不棄。天恩浩蕩,兒臣惶恐。”
“平身吧。”皇帝抬了抬手,“你能留心國事,心懷社稷,朕很高興。我江穹皇室,需有這等胸襟與見識。”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什麼,“昨日所賜,可還滿意?”
“父皇厚賜,兒臣感激涕零,愧不敢當。”雲瑾起身,垂首答道。
“嗯。”皇帝點點頭,話鋒忽然一轉,帶著一絲考校的意味,“你《十疏》之中,提及‘改良農具,推廣新種’,可有具體想法?我江穹農事,積弊已久,若依你之見,當從何處著手?”
來了。
這正是蘇徹預料到、並讓她有所準備的環節。皇帝未必真想立刻推行,但藉此考校她的見識深淺,也在朝臣麵前為她。或者說為他自己的“識人之明”、樹立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