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謀定攻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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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魄靈芝的藥力,清冽如泉。
帶著北地獨有的凜冽生機,緩緩滲入蘇徹千瘡百孔的經脈臟腑。
那冰涼的氣息,並非驅散寒意。
而是以一種奇異的方式,撫平了因“三陰腐骨”餘毒和“噬心蠱”後遺症帶來的刺痛與不安。
胸口的悶痛略有緩解,高燒帶來的眩暈也退去些許。
雖然身體依舊沉重虛弱,彷彿被掏空。
但至少,那瀕臨崩潰的感覺暫時被遏製住了。
蘇徹盤膝坐在氈墊上,雙目微闔。
引導著那點微弱的藥力,配合體內殘存月華引的力量,緩慢地溫養著受損的心脈肺腑。
帳篷內,油燈如豆。
映著他蒼白如雪,卻隱隱透出一絲微弱生機的側臉。
夜梟持刀侍立帳口,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外麵被溫泉白霧籠罩的營地。
遠處韓部人馬活動的聲響隱約可聞。
帶著一種剋製的秩序感。
時間,在藥力的流轉與蘇徹沉靜的調息中,悄然滑過。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帳外的天色,已從深沉的墨黑,轉為一種壓抑的鉛灰。
一夜,即將過去。
“夜梟。”蘇徹開口,聲音雖然依舊沙啞,卻比昨日多了幾分中氣。
“王爺。”夜梟立刻轉身。
“韓部送來的雪魄靈芝,可還有餘?”
“尚有兩片,按王爺吩咐,已妥善收好。”
“嗯。”蘇徹點點頭,掙紮著想要起身,夜梟連忙上前攙扶。
他走到帳邊一張簡陋的木案前。
那裡攤開著昨夜繪製的草圖,以及王猛剛剛送來物資的詳細清單。
名單上,一個個熟悉或不那麼熟悉的名字後麵。
標記著不同的狀態:“陣亡”、“重傷”、“輕傷”、“可戰”。
陣亡三十七人,重傷十九人。
餘下二百三十四人,人人帶傷。
其中可戰者,僅一百六十餘人,且多疲憊不堪。
箭矢、火神油等物,損耗近半。
藥物,除了韓山剛剛送來的雪魄靈芝和一些普通金瘡藥,已所剩無幾。
而他們的目標,是擁兵三千,據險而守的禿鷲山口。
蘇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名單和清單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這些都是隨他出京、血戰渡口、一路熬到現在的兄弟。
接下來,又要帶著他們,去執行一個近乎自殺的任務。
“王爺,王猛將軍在外求見。”帳外親衛稟報。
“進來。”
王猛掀帳而入。
他左臂纏著繃帶,臉上也多了一道新鮮的擦傷,但精神尚可。
他抱拳行禮,聲音帶著壓抑的沉重。
“王爺,弟兄們都安頓好了,重傷的兄弟,已用了韓部送來的藥,暫時穩住了。輕傷的,也在抓緊處理。隻是……”他頓了頓。
“人心有些浮動,不少弟兄對韓部……疑慮很深。私下裡,有些議論。”
蘇徹沉默。
這在意料之中。
任誰在絕境中被一群來曆不明,實力強悍的“蠻人”所救。
又即將與之聯手去執行更危險的任務,心中都會不安。
他們不怕死,攻破北狄,為國捐軀,他們眉頭都不皺一下。
但若是在執行任務中,被人不明不明的害死,那就太憋屈了。
......
“知道了。”蘇徹緩緩道。
“你去告訴兄弟們,韓部之事,本王心中有數。
眼下,我們同坐一條船,需同心協力,方能渡過難關。
至於疑慮,可以保留,但不可誤了正事,更不可私下與韓部之人衝突。
違令者,軍法處置。”
“是!”王猛肅然應道。
“另外,”蘇徹指向案上的草圖。
“你去挑選二十名身手最好、最擅長攀爬、最謹慎機靈的兄弟,要自願的。
告訴他們,有極其危險的任務,九死一生,但若成功,或可解北疆之危,立不世之功。
願意的,半個時辰後,來帳前聽令。”
“末將領命!”王猛眼中閃過決絕,他知道,王爺要挑選執行韓山那個“潛入計劃”的尖兵了。
王猛離去後,蘇徹重新坐回案前。
鋪開一張稍大的,相對空白的羊皮紙,拿起炭筆。
他冇有立刻描繪禿鷲山口的地形或戰術。
而是先寫下了幾個詞,並用線條將它們連接起來:
韓山(黑水韓部)—— 蘇鎮北(父親)—— 南疆“月氏”(阿月)—— 蛛母—— 北狄(耶律洪真)—— 禿鷲山口
線條交織,形成一個複雜的網絡。
韓山認識父親,知曉月華引與南疆月氏。
與蛛母似有宿怨,如今又要襲擊北狄戰略要地。
父親當年北伐,重傷被韓部所救的往事,究竟是真是假?
若是真,為何從未聽聞?
若是假,韓山編造此故事,意欲何為?
月氏……
阿月姓月嗎?
她從未提過自己的姓氏。
韓山提及月氏嫡傳,語氣複雜。
難道阿月出身南疆一個頗有來曆的家族?
與蛛母是敵對關係?
韓部與南疆月氏,又有何關聯?
蛛母與北狄勾結,目標似乎也包括他蘇徹。
而韓山要襲擊禿鷲山口,既打擊北狄,是否也間接針對蛛母?
這一切,是否都圍繞著某個更古老的,不為人知的秘密在運轉?
父親,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他自己,這個當年的“試驗品”。
如今又成了這盤棋局中,怎樣的一枚棋子?
頭痛欲裂。
不是傷病,而是資訊不足帶來的推演困境。
蘇徹放下炭筆,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眼下掌握的資訊太少,無法窺得全貌。
當務之急,是應付眼前這場生死之戰。
隻有活下去,抵達禿鷲山口,纔有可能接觸到更多真相。
也纔有可能……
擺脫棋子的命運,成為執棋之人。
他重新拿起炭筆,開始在羊皮紙上勾勒。
根據記憶和韓山提供的資訊,禿鷲山口的地形逐漸顯現。
兩山夾峙,形如鷹喙。
中間一條狹窄山路盤旋而上,山口處建有石堡。
後山是近乎垂直的懸崖絕壁,高數十丈,猿猴難攀。
韓山提及的,由當地山民知曉的隱秘小徑。
據說就在這絕壁的某處裂縫或天然棧道之上,極為隱蔽。
他的筆尖,在代表後山絕壁的位置。
畫了一個小小的圈,又延伸出一條極其細微,幾乎不可見的虛線。
蜿蜒向上,最終指向石堡的後方。
這,就是潛入路線。
接著,他在山口前較為開闊的地帶。
標註了佯攻部隊的預設陣地,可能的進攻路線,撤退方向。
又標出了幾處適合設置疑兵,製造混亂的地點。
最後,他在石堡內部,畫了幾個“X”。
代表可能的糧倉、馬廄、指揮所等關鍵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