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共商大計】
------------------------------------------
半個時辰的商議,在壓抑與爭論中結束。
夜梟、王猛及幾位還能主事的隊長。
對韓山的提議充滿了不信任與警惕。
來曆不明,實力莫測。
出現的時機過於巧合,目標直指北狄戰略要地……
每一點都足以讓這些在刀尖上舔血的漢子,心生疑慮。
他們擔心這是另一個圈套,是蛛母與北狄設下的,更為高明的誘殺之局。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三百精銳,經此一夜血戰,
能站著的不到二百。
且人人帶傷,疲憊不堪,藥物即將耗儘。
蘇徹重傷垂危,若無妥善救治,恐難撐過幾日。
繼續執行原定的襲擾計劃,已是力不從心,與送死無異。
返回關內?
風雪阻路,後有追兵,同樣是絕路。
韓山的提議,儘管疑點重重。
卻像絕境中唯一可見的,佈滿荊棘的藤蔓。
禿鷲山口若真能被摧毀。
對北境戰局的影響,將遠超他們小打小鬨的襲擾。
而且,韓山展現出的實力。
尤其是那支訓練有素、戰力驚人的玄甲騎兵。
也讓他們看到了成功的可能性。
雖然這可能性伴隨著巨大的未知風險。
最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蘇徹身上。
這個決定,隻能由他來做。
蘇徹靠坐在一塊相對乾淨的石頭上。
閉目聽著眾人的爭論,臉色在跳動的火把光下,晦明不定。
胸口的悶痛,頭腦的暈眩。
以及體內那股因韓山探脈而被引動的,來自阿月“月華引”力量的微弱躁動。
都在侵蝕著他的意誌。
他知道,這個決定。
可能將他們所有人帶入萬劫不複之地。
也可能成為扭轉乾坤的關鍵。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眾人疲憊,擔憂卻又隱含期待的臉。
最終,望向了不遠處正在指揮屬下,顯得從容不迫的韓山。
“去營地。”
蘇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但需約法三章。”
他看向走過來的韓山,目光銳利如刀。
“第一,我部需保持獨立建製。
駐地與韓部兵馬分開。
未經我允許,韓部人馬不得進入我方營地。
第二,所有行動,需雙方共同商議,不得擅自行事。
尤其襲擊禿鷲山口之議。
細節、路線、時機,需有詳儘謀劃,並經我確認。第三,”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韓首領需以韓部先祖之名起誓。
此行絕無與江蘇、與蘇某為敵之念。
更無與北狄、蛛母勾結之實。
若違此誓,人神共棄,部族覆滅。”
條件苛刻,尤其是第三條,近乎羞辱。
因為韓山剛剛明明可以看著蛛母的人直接殺了蘇徹。
自己救了他,跟他合作,還要遭受這種懷疑。
而且,依照現在情況。
韓山完全有能力把蘇徹這把所有的人,直接就地正法。
夜梟等人屏住呼吸,看向韓山。
他們不知道這位實力強悍,脾氣似乎也頗為火爆的神秘首領。
會作何反應。
韓山眯起眼睛,盯著蘇徹看了半晌。
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皮肉,直刺靈魂。
周圍的玄甲騎兵,也隱隱透出不善的氣息。
然而,出乎意料地,韓山忽然咧嘴一笑。
笑容中帶著幾分玩味,幾分欣賞。
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小子,年紀不大,心眼不少,比你爹當年還滑頭。”他並未動怒,反而點了點頭。
“行,老子答應你。
分開駐紮,共同商議。
老子以黑水韓部曆代先靈與腳下凍土起誓。
此行隻為尋北狄報仇,助你一臂之力。
絕無坑害你與江蘇之心。
若有違誓,叫我韓山萬箭穿心,永墮冰窟。
部族男兒皆為奴,女子皆為娼!”
誓言狠厲,擲地有聲。
在這風雪荒原之上,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肅穆。
蘇徹深深看了他一眼,拱手。
“如此,多謝韓首領。我等願往貴部營地暫歇,共商大計。”
“痛快!”
韓山大手一揮。
“兒郎們,收拾乾淨,帶上陣亡弟兄,回營!”
玄甲騎兵們齊聲應諾,動作迅捷。
他們將己方陣亡者的遺體小心包裹,馱上馬背。
對蘇徹部下的傷亡,也給予了基本的尊重,幫忙收斂。
戰場很快被粗略打掃,血腥氣被風雪漸漸掩蓋。
韓山派出一隊騎兵在前引路,另一隊墊後。
將蘇徹這支殘兵護在中間。
大隊人馬,離開屍橫遍野的黑水河渡口。
沿著河岸,向上遊方向行進。
風雪又大了起來,天色依舊漆黑。
隊伍在冇過小腿的積雪中艱難跋涉。
蘇徹被夜梟和兩名親衛用簡易擔架抬著。
身上蓋著厚厚的皮褥,依舊凍得渾身發顫。
意識在寒冷和傷痛中浮沉。
他強撐著不讓自己昏睡,目光透過風雪,觀察著四周的地形和韓山麾下這支神秘的軍隊。
玄甲騎兵紀律嚴明,行進間沉默無聲。
隻有馬蹄踏雪和皮甲摩擦的聲響。
他們似乎對這片區域極為熟悉。
即便在黑夜和風雪中,也能準確地辨彆方向。
避開可能的險地。
馬匹神駿,騎士精悍。
裝備雖然看起來有些粗獷古舊,但保養得極好。
尤其是手中的兵器,寒光隱現,顯然不是凡品。
更讓蘇徹心驚的是。
他隱約感覺到,這支隊伍中。
似乎有一股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更加原始狂野的氣息在流動。
這氣息,與帝國戰將的氣勢迥異。
也與蛛母那種陰邪的蠱術之力不同。
帶著一種蠻荒、冰冷、堅韌的特質。
彷彿與這極北的凍土風雪融為了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