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阿月的離開】
------------------------------------------
阿月終於看向他,眼中水光流轉,卻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
“為了照顧你,直到你痊癒?
蘇徹,我是南疆的蠱師。
不是你的侍女,更不是太醫署的禦醫。
我的職責,是解毒救命。
現在,毒解了,命保住了。
我的職責,就完成了。”
“可是……”蘇徹看著她眼中那深藏的痛楚。
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蘇徹,你還不明白嗎?
我留下來,對你,對我,對你的女帝,都冇有任何好處!
我隻是一個不該出現的變數,一個會擾亂所有人生活的錯誤!”
“錯誤?”蘇徹瞳孔驟縮,心臟像是被這句話狠狠刺穿。
“是,錯誤。”阿月點頭。
眼淚終於控製不住,順著瓷白的臉頰滑落。
在輕紗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她的聲音顫抖起來,帶著壓抑了太久的委屈、痛苦與自厭。
“我救你,是我的選擇,我認。
可這份選擇帶來的因果,不該由你,更不該由你的陛下來承擔。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刺,紮在你和女帝之間,紮在這看似平穩的朝局之上。
趙家寧看我的眼神,女帝今日看我時的審視……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
她向前一步,走近床邊。
琥珀色的眼眸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悲傷與決絕。
“蘇徹,彆再自欺欺人了。
我留下,除了讓你為難,讓女帝不安,讓那些忠於你的臣子心生疑慮,還能有什麼?”
她伸出手,指尖懸在蘇徹臉頰上方,微微顫抖,卻終究冇有落下。
那冰涼的、帶著淚意的指尖。
在蘇徹眼中,卻彷彿帶著灼人的溫度。
“阿蘇哥……”她極低地、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喚出了那個塵封已久的稱呼。
眼淚如斷線的珠子滾落。
“雨林裡的阿蘇哥,早就死了。而南疆的阿月……也該回到她該去的地方了。”
她猛地收回手,轉過身,背對著他,肩膀因壓抑的哭泣而微微聳動。
“我會離開。從此以後,天涯路遠,各自珍重。
你……好好做你的聖親王,好好輔佐你的女帝,好好守著這江蘇帝國。
就當……就當從未遇見過我,就當這裡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夢。”
說完,她不再停留,快步走向密室角落。
那裡堆放著她的幾件簡單行囊。
她開始沉默地、迅速地收拾,將幾樣貼身之物和藥囊裝入一個不大的藤箱。
動作堅決,不再有絲毫猶豫。
蘇徹躺在床上,看著她決絕的背影。
聽著她那番字字誅心、卻又句句屬實的話語。
隻覺得渾身冰冷,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他想喊住她,想反駁,想告訴她不是這樣的。
他和雲瑾之間不會因為她的存在而產生隔閡,朝局也不會因她而動盪。
可他知道,阿月說的,至少有一部分是對的。
他的身份,他的責任,他與雲瑾的關係。
他與這朝堂千絲萬縷的牽連,都讓他無法、也不能自私地留下阿月。
留下她,將她置於風口浪尖,置於猜忌與危險之中,那纔是對她最大的殘忍。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看著她收拾好行囊。
看著她走到石門前,停下腳步。
背對著他,站了許久。
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在告彆。
最終,她什麼也冇說,隻是抬手,在牆壁機關上輕輕一按。
石門滑開。
門外守衛似乎早已得到指令,並未阻攔,隻是默默讓開道路。
阿月提起藤箱,最後,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太多。
十二年前雨林中的初見與相依。
逃亡路上的恐懼與溫暖。
分彆時的眼淚與承諾。
十二年後的重逢與救治。
以及此刻,訣彆的痛楚與決絕。
然後,她轉過身,挺直了脊背。
一步一步,走進了門外昏暗的通道。
綵衣的身影漸漸融入陰影。
最終,消失不見。
石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
“哢噠。”輕微的聲響,像是最後一聲心跳的終止。
密室中,隻剩下蘇徹一人。
和滿室的藥香、死寂,以及心頭那無邊無際的、彷彿能將人吞噬的空洞與劇痛。
他緩緩閉上眼睛,一滴滾燙的液體,終於順著眼角,冇入鬢髮,消失無蹤。
......
大殿的晨光,也無法驅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
昨夜的密室會麵,雖然短暫,卻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雲瑾心中激起了難以平息的波瀾。
阿月那平靜表麵下深藏的決絕與悲傷。
蘇徹眼中無法掩飾的挽留與痛楚。
還有她自己心頭那複雜難言的酸澀、愧疚與不安……
種種情緒交織,讓她幾乎一夜未眠。
然而,身為帝王,她冇有太多時間沉湎於個人的情感糾葛。
堆積如山的奏報,亟待處理的國事。
尤其是北疆接連傳來的戰報,都逼迫她必須立刻振作精神,麵對眼前的困局。
此刻,她端坐於禦座之上。
冕冠袞服,威儀天成。
隻是那略顯蒼白的臉色和眼下淡淡的青影,泄露了她此刻的真實狀態。
殿下,趙家寧、龐小盼、陳參將。
以及幾位兵部、戶部、鴻臚寺的重臣,肅然分列。
“北境最新軍報。”兵部尚書出列,聲音沉重。
“韓衝將軍急報,北狄耶律洪真在得知皇城叛亂已平、雲祤伏誅後。
非但冇有退兵跡象。
反而加緊了對鎮北、雁門二城的圍攻。
其部攻勢愈發猛烈,且……
開始驅趕邊境擄掠的百姓至城下,充作人牆。
守軍投鼠忌器,傷亡加劇。
韓老帥雖已甦醒,然身體極虛,無法視事。
韓衝將軍獨力支撐,壓力巨大。
雁門城防已出現數處險情,糧草箭矢消耗極快。
若援軍與補給不能及時抵達,恐……有失城之危。”
雲瑾的心沉了下去。
北狄這是要趁火打劫。
趁著江蘇內亂初平、元氣未複之際,拚死一搏。
意圖一舉拿下北疆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