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蘇徹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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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她忽然低聲問,帶著一絲迷茫。
“你說,他若醒來,知道是這樣一個女子救了他,會……如何?”
青黛一愣,看著陛下眼中那抹罕見的脆弱與不安,心中一酸,柔聲道。
“陛下,您是不是有危機感了?
王爺是頂天立地的英雄,更是對您情深義重。
無論救他的是誰,因何救他,王爺心中,最重要的,始終是您。
是這江山社稷。
您要相信王爺。”
相信他……雲瑾默然。
她當然信他。
可憑女人的直覺,那女子眼中複雜的情愫,彷彿蘊含無儘的故事。
還有她與蛛母同源,卻敵對的身份。
都像一根根細小的刺,紮在雲瑾心頭。
她可以麵對千軍萬馬,可以麵對朝堂詭譎,可以麵對至親背叛。
可麵對一個可能對蘇徹有著特殊情感、又對他有救命之恩的、神秘莫測的女子。
她竟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源自內心深處的惶然與一絲難以啟齒的酸澀。
這不是帝王該有的情緒。
可此刻,她隻是雲瑾,一個害怕失去心中至愛的普通女子。
她閉上眼,將臉埋入掌心。
任由那份沉重的情感,在無人看見的角落,無聲流淌。
殿外,夜色終於徹底籠罩了皇城。
慈寧宮的方向,一片沉寂,如同蟄伏的巨獸。
而密室之中,昏迷的蘇徹,在經曆了漫長的黑暗與痛苦的掙紮後。
那被劇毒和創傷牢牢禁錮的意識深處,似乎終於撬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
一點模糊的光亮,伴隨著斷續的、遙遠的呼喚。
如同穿透重重迷霧的微弱星光,試圖將他從無邊的沉淪中,拉回現實。
“蘇……徹……”
這聲音有些熟悉,卻又陌生。
彷彿來自遙遠的記憶彼岸,帶著南疆濕潤的水汽,和一絲淡淡的、清冽的草藥香氣。
意識中,無數破碎的畫麵、扭曲的聲音、尖銳的痛楚。
混雜著一種奇異的、帶著草木清苦與淡淡腥甜的氣息。
不斷衝擊著、拉扯著蘇徹瀕臨潰散的感知。
他時而彷彿回到朱雀門血戰的火光與刀劍之中。
魏遲猙獰的麵孔。
雲瑾擂鼓的纖細身影。
萬蟲噬身的恐怖景象。
時而又墮入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隻有蠱毒在經脈中肆虐的灼痛與陰寒清晰無比。
偶爾,又會閃過一個更遙遠、更模糊的片段。
......
南疆濕熱雨林中的瘴氣。
竹樓裡跳動的火光。
一個模糊的、哼唱著古怪歌謠的女子側影……
“呃……”一聲壓抑的、彷彿從破碎胸腔中擠出的痛哼。
終於從蘇徹乾裂的唇間溢位。
他眼皮沉重地顫動了幾下,睫毛上凝結的冷汗隨著動作滾落。
眼前不再是純粹的黑,而是朦朧的、柔和的光暈。
光線來自上方,穩定而清冷,不似燭火跳躍。
他吃力地轉動眼珠,視野模糊。
這是哪裡?
不是皇城,不是戰場,也不是安全地。
他試圖移動身體。
卻發現除了右手手指傳來一絲被緊握的、微涼柔軟的觸感外。
全身都像是灌了鉛,又像是被拆散重組,無處不傳來尖銳的刺痛和深沉的無力。
左臂尤其,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毒蟲仍在啃噬骨髓,帶來一陣陣令人牙酸的麻痹與灼痛。
他想說話,喉嚨卻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他想迴應,想再次睜開眼。
可眼皮沉重如山,身體如同被碾碎重組,每一處都傳來尖銳的刺痛和深沉的疲憊。
隻有指尖,似乎感受到一絲微涼的、柔軟的觸感。
彷彿有人,正緊緊握著他的手,傳遞著微弱卻堅定的力量。
是……瑾兒嗎?
不,似乎……不是。
那會是誰?
疑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在他剛剛泛起一絲漣漪的意識中,漾開一圈圈模糊的、混亂的波紋。
而握著他手的那人,似乎察覺到了他指尖極其微弱的顫動。
身體微微一僵,隨即,那握著他的手,更緊了一些。
阿月低下頭,看著蘇徹依舊緊閉的雙眼,和那微微顫動了一下的睫毛。
琥珀色的眼眸中,瞬間湧起極其複雜的波瀾。
有關切,有期待,有痛楚,還有一絲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的緊張。
“你……終於,要醒了嗎?”她用幾乎隻有自己能聽到的氣聲,喃喃問道。
......
正當蘇徹身體蠕動,想要起身坐起來時。
“彆動。”女子帶著一種奇特的、略帶沙啞的韻律,不是中原官話的口音。
蘇徹努力聚焦視線,向聲音來處偏過頭。
一張模糊的、覆著輕紗的麵容,逐漸在視野中清晰。
綵衣,輕紗,琥珀色的眼眸……
承天門前,宮牆上,吹奏骨笛的身影!
記憶碎片瞬間拚湊。
是她!
那個操控蟲潮反噬雲祤、又帶走了自己的神秘南疆女子!
警惕與疑惑瞬間湧上心頭。
他下意識想掙脫那隻握著他的手。
身體卻不聽使喚,反而牽動了傷口。
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帶出幾口帶著腥甜氣的黑血。
“說了彆動。”女子的聲音裡帶上一絲不容置疑的力度。
握住他的手微微收緊,另一隻手已快速取過一塊乾淨布巾。
熟練地擦拭他嘴角的血跡,動作輕柔,卻不容抗拒。
“你體內毒素未清,經脈臟腑受損嚴重,亂動隻會讓毒性反噬,前功儘棄。”
蘇徹喘息著,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眸。
那雙眼,在近距離看,更顯奇異。
瞳色是極淺的琥珀,近乎透明,深處卻彷彿蘊藏著南疆密林最深處的幽潭,平靜無波。
卻又彷彿能映照人心。
此刻,這雙眼正專注地看著他。
帶著一種醫者審視病患的冷靜。
可在那冷靜之下,似乎又藏著某種極其複雜、難以解讀的情緒。
“你……是誰?”蘇徹終於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破碎。
女子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看了他一眼,冇有立刻回答。
而是鬆開他的手,起身去石案邊。
倒了一小碗溫熱的、散發著清冽藥香的液體,用木勺舀了,遞到他唇邊。
“喝藥。”
蘇徹看著她,冇有動。
陌生環境,神秘女子,未知湯藥……
即使他此刻命懸一線,也本能地保留著最後的警惕。
女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那覆著輕紗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隻有眼眸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類似自嘲或瞭然的神色。
她冇有勉強,隻是將藥碗放在一旁,重新坐回床邊。
目光平靜地迎視著他充滿戒備的眼神。
“我叫阿月。南疆人。”她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
“你不用知道太多。隻需知道,我暫時不會害你。你的毒,很麻煩,但我在儘力。不想死,就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