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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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小盼最後一個趕到。
他依舊作商賈打扮。
隻是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了不少“好東西”。
他快步走到蘇徹麵前,低聲道。
“王爺,陛下,都安排好了。
陳參將那邊,子時信號已發出。
西大營武庫和馬廄,已在我們的人控製之下,正在按計劃換裝、集結。
城中十七處預設的騷亂點,也準備好了,隻等信號。
崔捕頭的人,已潛入水門和預設的伏擊位置。”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隻是慈恩寺那邊,夜梟回報,蛛母及其黨羽,昨夜後半夜便已全部撤離,不知所蹤。
寺內隻留下幾個不明所以的普通僧人。
我們的人正在擴大搜尋範圍,但暫無發現。”
蘇徹眼中寒芒一閃。
跑了?
在登基大典前夜?
蛛母絕不會無緣無故離開。
她必有更重要的任務,或者更陰毒的佈置。
“知道了。
繼續找,但不要耗費太多人力。
眼下,按原計劃進行。”蘇徹的聲音嘶啞,卻異常穩定。
“小盼,你留在此處,統籌聯絡,傳遞各方訊息。
記住,若辰時三刻,承天門前未有我們發出的成功信號,你立刻啟動備用計劃,護送陛下從其他密道撤離!”
“是!”龐小盼肅然應道,眼中是毫不退縮的堅定。
蘇徹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氣。
那冰冷的空氣刺痛了他灼熱的肺葉,卻也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
他看向身邊整裝待發的二十餘人,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
“諸位,”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今日,非為富貴,非為功名。隻為誅殺國賊,衛我社稷,迎陛下還朝!”
他指向承天門方向。
那裡,祭天壇的輪廓在漸亮的天光中愈發清晰。
“逆賊雲祤,弑兄殺將,勾結外敵,謀刺君王,禍亂天下!今日,他便要在那裡,沐猴而冠,行篡逆之事!我們能答應嗎?!”
“不能!!”低沉的吼聲,壓抑著憤怒與決絕,在廢墟中迴盪。
“外麵,是數千叛軍,刀槍如林。
裡麵,是詭計多端的國賊,及其陰毒爪牙。
此去,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蘇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撼動人心的力量。
“怕嗎?”
短暫的沉默。有人握緊了手中的刀柄,骨節發白。
“怕!”蘇徹自己回答了,他看著眾人。
“我也怕。
怕死,怕敗,怕辜負陛下,怕對不起死去的兄弟。
但——”
他話鋒陡然一轉,目光如電。
“更怕江山易主,國賊當道!
更怕忠良含冤,百姓受難!
更怕後世史書,說我大江蘇無人,任由魑魅魍魎,踐踏宗廟!”
“今日,我們或許會死。
但我們的血,會濺在那逆賊的臉上!
我們的刀,會砍向國賊的脖頸!
我們的行動,會告訴天下人。
這大江蘇,還有忠臣!
還有義士!
還有不肯屈膝的脊梁!”
“諸君!”他用儘力氣,挺直了因傷痛而佝僂的脊背。
儘管身體在微微顫抖,聲音卻陡然拔高。
帶著一種破釜沉舟、撼天動地的決絕。
“可願隨我,誅殺國賊,肅清寰宇,以我熱血,薦我軒轅?!”
“願隨王爺!
誅殺國賊!
肅清寰宇!
以我熱血!
薦我軒轅!!”
所有人,包括雲瑾,包括龐小盼,包括重傷的蘇徹,都壓低聲音。
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卻又熾熱到極致的怒吼!
那聲音彙聚成一股無形的洪流,衝散了廢墟中的寒意與恐懼。
“出發!”蘇徹不再多言,在夜梟和親衛的攙扶下,率先向廢墟外、通往承天門廣場方向的隱秘小徑走去。
雲瑾緊隨其後,短劍在手,目光堅定。
二十餘名死士,如同融入晨霧的影子,無聲地跟隨。
他們的目標,是祭天大典的核心。
承天門前的禦階。
他們的機會,隻在雲祤祭天完畢、回大殿宣讀詔書前,那短暫而混亂的間隙。
......
辰時正,鐘鼓齊鳴,聲震九霄。
祭天儀式,在一種詭異而肅穆的氣氛中開始。
樂工奏起莊嚴卻空洞的雅樂,禮官高聲唱誦著冗長晦澀的祭文。
雲祤已換上了正式的十二章袞服。
頭戴十二旒冕冠,在數名內侍的攙扶下,緩緩登上高高的祭壇。
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神情肅穆,舉止合儀。
每一步都走得沉穩莊重,彷彿真是天命所歸的真龍天子。
魏遲全身甲冑,手持佩劍。
親自率領數百最精銳的叛軍,環繞祭壇守衛。
目光如鷹,掃視著壇下黑壓壓的人群和更遠處的宮牆街巷。
他心中那根弦繃到了極致。
昨夜陳參將的告病。
慈恩寺的異常,都讓他隱隱不安。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隻要大典順利完成,殿下登基,一切便塵埃落定。
壇下,“百官”在司禮官的呼喝下。
機械地跪拜,起身,再跪拜。
無人敢抬頭直視那高高在上的身影。
但無數道目光的餘光,都死死盯著祭壇上的一舉一動。
心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雲瑾和蘇徹等人,此刻已潛行至承天門廣場西側。
一處堆放禮器、雜物的高台陰影之後。
這裡視野相對開闊,能清晰看到祭壇和禦階。
且因是死角,守衛卻看不清這邊。
他們如同蟄伏的毒蛇,屏息凝神,等待著最佳的出擊時機。
蘇徹靠在一根冰冷的石柱上。
身體因劇痛和高燒而不斷輕顫,視線也開始模糊。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目光死死鎖住祭壇上那個明黃色的身影。
就是這個人。
害死了韓烈!
周勃!
趙擎蒼!
害得青黛重傷垂死!
害得北疆烽火連天!
害得皇城血流成河……
今日,必要他血債血償!
祭天的流程漫長而繁瑣。
燔柴,奠玉帛,進俎,初獻,亞獻,終獻……
每一項儀式,雲祤都做得一絲不苟。
彷彿真的在虔誠禱告上蒼。
但蘇徹從他微微揚起的唇角,從他那雙幽深眼眸中偶爾掠過的、快意而冰冷的光芒,看到了無儘的虛偽與野心。
終於,最後一項儀式完成。
禮官高唱:“禮成——!請陛下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