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雲祤欲要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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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小盼再次匆匆離去,身影冇入通道的黑暗。
石穴內,油燈的光暈微微搖曳。
雲瑾看著蘇徹疲憊卻依舊銳利的側臉。
又看看手中那份西大營的名單。
心中那股自皇城陷落以來便沉甸甸壓著的巨石,似乎鬆動了一絲。
希望,如同石縫中滲出的泉水。
雖然細微,卻源源不斷,悄然彙聚。
夜梟的探查雖然遇險,卻逼出了蛛母。
西大營的聯絡取得突破,內應的種子已然埋下。
市井之間的流言在悄然改變著人心向背。
北疆韓衝穩住了防線……
雲祤占據了皇城,看似風光無限。
但他腳下,已非鐵板一塊。
忠誠與背叛,恐懼與希望,在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無聲地角力、蔓延。
“夫君,”雲瑾低聲問,帶著一絲不確定的期待。
“我們……是不是快要等到機會了?”
蘇徹冇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榻上,閉上眼。
似乎在忍受著傷口的疼痛,又似乎在腦海中飛速推演著各種可能。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種洞穿迷霧的冷靜:
“快了。但也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雲祤不是傻子。
他隱忍這麼多年,佈局那麼深。
蛛母遇襲。
慈恩寺起火。
西大營暗流湧動。
市井流言轉向……
這些,他很快都會察覺到。
在他想登基之前,他一定會進行一次最徹底、最瘋狂的清洗和反撲。
目標,就是所有可能威脅他皇位的人,尤其是我們。”
他睜開眼,看向雲瑾,目光深沉。
“所以,在我們動手之前,必須先確保,能躲過他這最後的、最瘋狂的撕咬。
然後,在他最得意、最鬆懈,以為大局已定的那一刻……”
他冇有說完,但雲瑾已然明白。
最黑暗的時刻,往往在黎明之前。
而他們,必須熬過這最後的黑暗,才能給予敵人,那致命的一擊。
夜色正濃。
但東方天際,那第一縷撕破黑暗的晨光,已在地平線下,悄然孕育。
子時已過,醜時將至。
安全地內的空氣,似乎比前幾日更加粘稠、更加壓抑。
石穴角落的火塘裡,木柴已燒成暗紅的炭。
偶爾劈啪一聲,迸出幾點轉瞬即逝的火星。
映照著蘇徹蒼白如紙、因高燒和劇痛而微微抽搐的臉。
他不再躺著,而是被夜梟和一名親衛勉強攙扶著,靠坐在石壁前。
身前攤開著京城簡圖、西大營佈防圖、以及一張用炭筆草草勾勒的、標註了無數符號和箭頭的紙張。
他的右手顫抖著,勉強握著一支炭筆。
不時在地圖上某個位置畫上一個圈。
或打上一個叉。
每一次動作,都牽動傷口,帶來一陣壓抑的悶哼和冷汗。
雲瑾跪坐在他身側,一手舉著油燈照明。
另一隻手用布巾不斷擦拭他額頭上滲出的、混合著冷汗和灰土的汙跡。
她的眼睛紅腫,嘴唇被自己咬出深深的血痕。
但眼神卻異常清明專注。
將蘇徹斷斷續續的指示,用端正的小楷,快速記錄在另一張紙上。
“西大營,陳參將處……”蘇徹喘息著,炭筆在西大營東南角糧倉位置重重一點。
“子時,暗號無誤。以夫人密詔、私印為憑。首要目標,非殺敵,非占營……”
“是……控製武庫,奪取兵器甲冑,尤其是弓弩。”雲瑾快速接上,筆下不停。
“若能控製馬廄,奪取戰馬,更佳。
但不可強求,以擴音前暴露,打草驚蛇。”
“對……”蘇徹艱難地扯了扯嘴角。
似乎想笑,卻隻變成一絲痛苦的抽動。
“得手後,分兵兩路。
一路精銳,換裝,偽裝魏遲叛軍。
由陳參將心腹帶領,持魏遲叛軍令符。
那是龐小盼設法弄到幾枚仿製的,他們現在應該無暇看出真假。
再以增援皇城、彈壓民亂為名,伺機靠近東華門、神武門,等待信號。
搶占或製造混亂。”
“另一路,”他炭筆移向地圖上皇城與西大營之間的幾處街巷、水門。
“由崔捕頭的人引路,沿廢棄水門、密道,潛入皇城外圍。
在此處、此處,設伏。
任務,襲擾,放火,製造更大混亂,吸引叛軍注意力,掩護第一路行動。”
他頓了頓,呼吸更加急促。
眼前陣陣發黑,幾乎握不住炭筆。
雲瑾連忙扶住他,將水囊湊到他唇邊。
蘇徹抿了口水,強撐著繼續。
“龐小盼聯絡的商戶、行會,可於同一時辰,在城中各處,尤其是叛軍巡哨密集之處,製造事端。
或走水,或盜搶,或聚眾滋事。
不求傷人,但求亂其耳目,疲其兵力。”
“那……慈恩寺那邊?蛛母……”雲瑾擔憂地問。
蘇徹眼中寒光一閃。
炭筆在地圖上慈恩寺的位置,狠狠劃了一個叉。
“蛛母受驚,必藏匿更深,或有所動作。夜梟……”
侍立一旁的夜梟立刻上前半步。
“你帶兩人,不必追蹤。
隻監視慈恩寺主要出入口。
若見蛛母或其黨羽外出,不要動手。
隻需記下其去向,速報。
其餘諦聽人手,全部撒出去,配合崔捕頭。
監控所有可能與南疆、蠱毒有關的地點、人員。
尤其是藥鋪、香料鋪、乃至牲口市場。
雲祤登基在即,蛛母必有動作,或為慶典獻禮,或為最後清除障礙。”
“是。”夜梟領命,但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主上,您的傷……”
“死不了。”蘇徹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卻掩不住聲音的虛弱。
“按計劃行事。明日……便是關鍵。”
明日,是欽天監推算出的黃道吉日。
也是雲祤“順應天命”、“萬民推戴”,正式登基稱帝的日子。
告示早已貼滿京城大街小巷。
儘管多數百姓麵無表情,或眼中藏著憤懣。
但魏遲的叛軍和雲祤控製的衙役,正挨家挨戶“勸說”。
要求各家懸掛“喜慶”燈籠,明日“自發”前往皇城前廣場“朝賀新君”。
一場盛大的、裹挾著血腥與謊言的登基大典,即將在曾被鮮血浸透的皇城中上演。
“我們的人……明日如何混入?”雲瑾看著地圖上戒備森嚴的皇城區域,眉頭緊鎖。
魏遲必然會將皇城圍得鐵桶一般,尤其是舉行大典的承天門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