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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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朕旨意,”她抱著青黛,一步步向寢宮方向走去,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鴉雀無聲的禦花園,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殺伐之氣。
“祤王雲祤,勾結北狄,暗通南疆,弑兄殺將,謀刺君王,罪證確鑿,十惡不赦!
即削其王爵,廢為庶人,通告天下,人人得而誅之!
凡有能擒殺此獠者,封萬戶侯,賞金萬兩!
凡有包庇、隱匿、或與其有牽連者,以同謀論處,立斬不赦,夷其三族!”
“宮中上下,即刻起由聖親王全權節製,肅清餘孽!
朝中事務,由趙相暫領,凡有與逆黨雲祤牽連者,一律下獄嚴審!
北疆軍事,由韓鐵山全權處置,凡有異動者,可先斬後奏!”
一道道冰冷的、充滿血腥味的旨意,從這位剛剛經曆生死刺殺、目睹忠仆垂死的年輕女帝口中吐出。
再也不是從前那個還會為親情所困、為仁政所縛的雲瑾。
此刻的她,是真正的帝王,是這即將迎來血雨腥風的江山,唯一且堅定的主宰。
蘇徹肅然躬身:“臣,領旨!”
他目送著雲瑾抱著青黛,在侍衛重重護衛下,決然而去的身影,眼中最後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
最後的溫情麵紗,已被徹底撕碎。
剩下的,隻有你死我活的戰爭。
他轉身,對聞訊急速趕來的夜梟。
以及迅速控製現場、封鎖訊息的諦聽與禦前侍衛首領,厲聲下令:
“封鎖宮禁,許進不許出!
所有今日當值禦花園的太監、宮女、侍衛,全部控製,分開審訊!
查驗刺客屍體,一寸肌膚、一根頭髮都不許放過!
搜查其來路,尤其是假山附近,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密道或藏匿之處!
宮中所有可能與祤王府、劉家莊、靜思庵有牽連的人員,名單上的人,全部秘密抓捕!”
“通知趙家寧,陛下旨意已下,朝中清洗,可放手施為!
通知龐尚書,加強自身戒備,並動用一切力量,監控與逆黨有關的所有資金、貨物、人員流動!”
“飛鴿傳書北疆韓帥——網可收矣!”
一道道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劍,寒光四射。
“先生,青黛小姐會不會出事啊?”夜梟問道。
“這個不清楚,但這是她自己的選擇。之前的重傷我們治癒好了,也跟她說清了利弊。
既然她忠心的要為女帝做這個誘餌,我也尊重她的想法。”蘇徹看向自己的傷口。
這傷也是故意受的,目的就是為了徹底讓雲瑾對雲祤改觀。
......
整個皇宮,乃至整座皇城,瞬間進入了一種最高級彆的戒嚴與肅殺狀態。
無形的風暴,終於從暗流湧動,化為了席捲一切的驚濤駭浪。
而此刻,千裡之外的鎮北城。
正在行轅內“靜養”的雲祤,似乎心有所感,忽然從淺眠中驚醒。
他走到窗邊,望著北方陰沉欲雪的天空,蒼白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老仆悄無聲息地出現,低聲道。
“殿下,宮中剛剛傳來訊息,蛛母動手了。
但……失敗了。
青黛那丫頭替女帝擋了一刀,重傷垂死。
女帝……已下旨,公告天下,廢黜殿下,定為逆黨,格殺勿論。”
雲祤靜靜地聽著,良久,輕輕“哦”了一聲。
“到底……還是走到了這一步。”他低聲自語,語氣中聽不出是惋惜,還是解脫,抑或是早已料定的平靜。
“也好。”他轉過身,臉上緩緩綻開一抹奇異而冰冷的笑容,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瘮人。
“皇姐,你終於不再偽裝了。那麼,這場姐弟之間的遊戲,也該換一種玩法了。”
“通知耶律洪真,計劃提前。明日拂曉,我要看到鎮北城的城門為我洞開。”
“至於皇城蛛母,該進行下一步了。既然撕破了臉,那便讓這怒火,燒得更旺些吧。最好將那座寢宮,也一併點燃。”
他走到銅鏡前,仔細整理著自己略顯淩亂的鬢髮。
鏡中那張蒼白病弱的臉,依舊完美無瑕。
唯有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彷彿倒映著即將到來的、屍山血海的景象。
......
皇宮太和殿內。
往日的莊嚴肅穆,今夜被一種刻意營造的、繁華喧囂的表象所覆蓋。
殿內殿外,明燈高懸,亮如白晝。
赤紅的宮毯從丹陛一直鋪到殿外廣場。
兩側鎏金銅鶴口吐嫋嫋青煙,是價值千金的龍涎香。
絲竹管絃之聲悠揚悅耳,身著綵衣的宮娥如穿花蝴蝶般捧著珍饈美酒,穿梭於席案之間。
秋祭慶功宴。
名目是祭祀秋神,酬謝天地,犒賞北疆有功將士,彰顯朝廷恩德,穩定惶惶人心。
但每一個步入這大殿的人,無論是宗室親王、朝廷重臣,還是受邀的將領、耆老、歸附舊臣代表。
心中都像揣著一麵鼓,咚咚敲個不停。
臉上掛著的笑容,也僵硬得如同麵具。
誰都知道,這是鴻門宴。
祤王雲祤被廢為庶人、定為逆黨、天下通緝的旨意。
如同一聲炸雷,早已傳遍朝野。
緊接著是宮中禦花園驚現刺客,青黛女官捨身救主重傷垂危。
聖親王中毒受傷。
數名宮人、侍衛被悄無聲息地帶走,再未出現……
這一連串的事件,讓本就因北疆戰事、朝中肅貪而風聲鶴唳的皇城,更添了一層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肅殺。
而今晚這場宴會,就在這血雨腥風的背景下。
在陛下剛剛經曆刺殺、最信任的女官生死未卜、聖親王帶傷的情況下,倉促決定舉辦。
其用意,不言自明。
既是展示朝廷掌控力,穩定人心。
更是引蛇出洞,要將那些藏在暗處、與雲祤有牽連的魑魅魍魎,逼到明處,一網打儘!
能接到請柬的,冇有傻子。
不來,是心虛。
來了,是賭命。
每個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揣測著,計算著。
目光掃過禦座上雖然盛裝華服、卻麵色蒼白冰冷、眼神銳利如刀的年輕女帝。
掃過侍立禦階之下、左臂纏著厚厚繃帶、臉色因失血和餘毒而略顯灰敗、但腰背挺直如鬆、目光平靜深沉的聖親王蘇徹。
掃過席位中那些神色各異、或強作鎮定、或目光閃爍的同僚。
空氣裡瀰漫著酒肉香氣、脂粉味、熏香氣。
卻壓不住那無形無質、卻幾乎令人窒息的緊繃與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