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暗通北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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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悄然啟動。
接下來的幾日,朝堂之上,趙家寧果然愁眉不展,對北疆的催糧催援奏報,批覆得越來越遲緩。
言辭間充滿了無奈與壓力。
甚至在一次小範圍議事中,他不經意地抱怨了幾句,新政推行過急,樹敵太多,以致今日內外交困。
雖被同僚勸住,但話已傳出。
龐小盼的幾家大商號,突然以資金週轉不靈為由,暫停了幾條重要商路的貿易,引得市麵一陣波動。
而他本人,則深居簡出,商會事務多交由手下打理,一副心灰意冷、避禍自保的模樣。
宮中,氣氛依舊凝重。
青黛在太醫全力救治下,勉強吊住了一口氣,但依舊昏迷,生死未卜。
雲瑾除了必要的朝會,多待在寢宮,對蘇徹的態度,也似乎冷淡了許多。
朝會上不再如以往那般明確支援,甚至在某次蘇徹陳述北境方略時,微微蹙眉,流露出些許不以為然。
這些小細節,被無數雙眼睛捕捉、放大、傳播。
蘇徹則似乎真的焦頭爛額。
他頻繁出入樞密院,召見將領,批閱軍報,常常熬至深夜。
人前,他依舊沉穩,但眼下的烏青和偶爾的走神,卻透露出力不從心。
他甚至罕見地在一次軍事會議上,對韓衝援軍受阻一事發了火,雖未明指,但不滿之意溢於言表。
一切,都如雲祤所願,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
而此刻的鎮北城,氣氛已到了爆發的臨界點。
雖然韓衝帶回了一支精銳和朝廷即將運糧的訊息,暫時穩住了部分人心。
但糧倉被燒的陰影、援軍遲遲未至的焦慮、以及祤王殿下體恤下情與朝廷反應遲緩的鮮明對比,讓流言有了最肥沃的土壤。
雲祤不再滿足於暗中煽動。
他開始迫於無奈地,在一些心向朝廷的將領麵前,流露出對北境將士處境的深切同情與對朝廷某些舉措的“不解”與“憂慮”。
“韓帥自然是忠勇無雙,可朝廷……唉,或許是皇城那邊,亦有難處吧。”他歎息著,將一包上等傷藥塞進一名因守城受傷的校尉手中。
“隻是苦了將士們。本王這點心意,實在微不足道,隻望能稍解苦痛。”
類似的話,通過不同渠道,在軍中悄然傳開。
祤王殿下是“自己人”,是體恤他們的。
而朝廷,那位聖親王……就難說了。
幾名被韓鐵山和韓衝暗中標記的、與祤王過往從密的將領,活動越發頻繁。
他們私下聚會,牢騷滿腹,對韓鐵山的嚴苛與蘇徹的遙控日益不滿,言語間甚至開始流露出“若朝廷不公,不如另尋明主”的危險苗頭。
韓鐵山與韓衝冷眼旁觀,按兵不動,隻是將一切詳細記錄,通過絕密渠道,送往皇城。
他們知道,魚兒,快要咬鉤了。
靜思庵,林楚的囚室。
連續多日的陰雨,讓本就潮濕的屋子更加黴氣撲鼻。
林楚縮在牆角,身上裹著破爛的薄被,手中死死攥著那包藥粉和幾塊木符。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瘋狂而亢奮的光芒,嘴裡唸唸有詞,都是惡毒的詛咒與虛幻的複仇場景。
“快了……就快了……”她神經質地低笑著。
“蘇徹……雲瑾……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等大軍進城……等你們眾叛親離……我要看著你們……跪在我腳下……求我……”
她並不知道,她視若珍寶、以為能激發氣血、悍不畏死的藥粉,早已被夜梟派出的高手用外觀氣味幾乎無異的普通安神散調換。
她更不知道,她這間囚室看似無人理會,實則每一寸空間,都在諦聽最嚴密的監控之下。
而那位蛛母,在皇城幾處疑似藏身點被諦聽悄然監視後,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行動變得更加詭秘。
但夜梟有耐心,蜘蛛要結網,總要露出行跡。
風雨欲來,黑雲壓城。
皇城,北疆,靜思庵,祤王府……
每一個角落,都瀰漫著大戰前令人窒息的寂靜。
蘇徹站在樞密院最高的瞭望台上,望著北方陰沉的天空。
秋雨將至,寒風刺骨。
但他心中,一片熾熱的平靜。
網已佈下,餌已拋出。
隻待,
雷霆一擊。
......
狼牙口以北七十裡,此地兩山夾峙,壁立千仞,中通一線,終年陰風怒號。
峽內亂石嶙峋,枯木橫斜,是北狄騎兵輕易不願深入的險地,亦是邊界線上最隱秘的縫隙之一。
今夜無月,星子也被濃厚的鉛雲吞噬,隻有嗚咽的風聲穿過狹窄的隘口,如同萬千怨魂在哭嚎。
子時三刻,峽口最深處,一塊被風蝕出猙獰孔洞的巨岩下,亮起了幾點微弱的、被刻意遮掩的火光。
火光映出數條沉默肅立的身影,皆著玄色勁裝,外罩與環境幾乎融為一體的灰褐色鬥篷,麵覆黑巾,隻露出一雙雙在暗夜中精光閃爍的眼睛。
他們按著刀柄,身形如磐石,氣息卻收斂得近乎於無,若非那幾點微光,幾乎與周圍的黑暗岩石無異。
為首一人,身形略顯瘦削,披著厚重的狐裘,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麵容,隻露出線條清晰卻血色淡薄的下頜。
正是本該在鎮北城靜養撫軍的祤王雲祤。
隻是此刻,他臉上毫無病容,唯有眼眸深處跳躍的,是與這凜冽寒風截然不同的、近乎熾熱的幽光。
他在等。
約莫一炷香後,峽口另一端傳來極其輕微、卻異常整齊的馬蹄聲,踏在碎石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很快被風聲掩蓋。
緊接著,一隊約二十騎的黑影,如鬼魅般穿過隘口,出現在火光映照的邊緣。
來人皆著北狄貴族常見的翻毛皮袍,身形魁梧,馬背懸掛著沉重的彎刀和強弓。
為首一人,尤其雄壯,虎背熊腰,麵龐棱角分明,濃密的虯髯幾乎遮住半張臉,唯有一雙鷹隼般的眼睛,在暗夜裡閃爍著貪婪、暴戾與毫不掩飾的野心。
北狄,耶律洪真。
兩隊人馬在狹窄的穀地中對峙,氣氛瞬間緊繃,隻有風聲和戰馬偶爾的響鼻聲。
雙方護衛的手,都按上了兵器。
耶律洪真驅馬上前半步,目光如炬,掃過雲祤及其身後寥寥數人,粗豪的聲音帶著北地特有的沙啞與倨傲,用生硬的語氣開口:“祤王?你約的本王?”
雲祤微微抬手,示意身後護衛放鬆。
自己則上前幾步,掀開兜帽,露出那張蒼白卻平靜的臉。
迴應,聲音溫和,卻清晰穿透風聲:“正是。有勞大王子撥冗前來,深夜跋涉,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