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北狄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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樞密院的燈火,又是徹夜未明。
連日陰雨終於停了,但秋夜的寒意卻更濃,滲入骨髓。
蘇徹靠在高背椅中,手裡捏著一份剛從北疆呈來的例行軍情簡報,目光卻落在案頭那盞跳躍的燭火上。
簡報內容平淡,無非是秋防佈置、糧草儲備、斥候日常巡邏範圍等瑣事。
韓鐵山的治軍風格向來如此,穩紮穩打,事無钜細。
但這太平靜了。
平靜得讓人心頭髮緊。
自他明麵上宣佈對連環命案調查陷入僵局,朝堂上流露出力不從心的姿態以來,已經過去七八日。
朝中暗流湧動,舊臣怨懟,新貴觀望,他與雲瑾之間的裂隙在有心人渲染下,似乎越來越真實。
連趙家寧和龐小盼,也按照計劃,各自扮演著焦頭爛額的將軍和收縮自保的商賈。
一切都按著預設的迷陣在發展。
可越是如此,蘇徹心中那根弦就繃得越緊。
蜘蛛結網,最可怕的不是網已成,而是獵物入網前,那短暫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雲祤那邊,自病情反覆後便再無公開動靜,祤王府像個沉默的堡壘,連李太醫每日的診脈回報,都開始變得千篇一律。
脈象沉細,體虛需養。
但夜梟監控下,那個在劉家莊消失的老仆,依舊杳無音信。
那封提及“影蛛”的北疆密信,破譯進展也極其緩慢,隻確認了其中幾個暗語與南疆某個已消亡的邪教有關。
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暴風雨前,氣壓低到令人窒息的海麵。
蘇徹放下簡報,揉了揉眉心。
肩頭的舊傷又在隱隱作痛,彷彿在預警著什麼。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
清冷的夜風撲麵而來,帶著深秋特有的、萬物凋零的氣息。
皇城在夜色中沉睡,隻有巡夜侍衛的腳步聲,規律而沉重地響起,更添寂寥。
就在這時——
“噔!噔!噔!”
極其沉重、急促,甚至帶著一種亡命奔逃般瘋狂的蹄聲,由遠及近,像悶雷般碾過寂靜的皇城前廣場,直衝宮門方向!
緊接著,是宮門守衛的厲聲喝問,隨即,一個嘶啞到幾乎破音的、帶著哭腔的嘶吼,撕裂了夜空:
“八百裡加急!北疆軍情!北狄叩關!求見陛下!求見聖親王!!!”
來了!
蘇徹瞳孔驟然收縮,猛地轉身,甚至冇顧上披外袍,身形已如箭般射出值房,直撲宮門方向!
幾乎同時,女帝寢宮方向也亮起了燈火,隱隱傳來喧嘩。
等他趕到承天門外廣場時,雲瑾的車駕也已到了。
她甚至冇來得及戴冠,隻匆匆披了件玄色鬥篷,長髮簡單束在腦後,麵色在火把映照下,是驚怒交加的青白。
韓鐵山留在京中的副將韓衝,正攙扶著一個渾身浴血、幾乎看不出人形的信使,那信使手中死死攥著一個插著三根染血雁羽的銅管。
“陛下!王爺!北狄……北狄集結鐵騎不下十萬,兵分三路,昨日黎明突襲我狼牙口、黑水關、飛狐隘!”韓衝的聲音也在抖,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攻勢極猛,且……且對我軍佈防、換崗、甚至幾處隱秘的屯糧點,瞭如指掌!狼牙口副將王貴臨陣投敵,開關獻城!
黑水關苦戰一日,傷亡慘重,關牆多處被破!
飛狐隘……飛狐隘守將劉振,戰死!關……關破了!”
“什麼?!”雲瑾身形一晃,被旁邊的青黛死死扶住。
十萬鐵騎?三路齊發?
一日之間,連破兩關,一關副將投敵?
這怎麼可能?!
北狄何時有瞭如此實力,他們不都被自己大敗了嗎?又怎能如此精準地掌握邊防虛實?
蘇徹一步上前,奪過那銅管,擰開,抽出裡麵浸透血汙的急報。
是韓鐵山的親筆,字跡潦草,力透紙背,顯是在極度危急倉促間寫下:
“臣鐵山百拜!北狄傾巢,三路並進,來勢之凶,前所未有!
尤可懼者,賊似儘知我虛實,攻我必救,避實擊虛。
狼牙口副將王貴叛,開關引敵,此關已失。
黑水關、飛狐隘血戰竟日,傷亡逾萬,飛狐隘劉振殉國,關破。
臣已收縮兵力,固守鎮北、雁門二城,然賊勢大,恐難久持。
軍中或有钜奸,泄露防務,乞朝廷速派援軍,並徹查內應!
北疆危殆,江山危殆!鐵山頓首,泣血上陳!”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蘇徹心上。
狼牙口正是周勃身死之地!
王貴?此人他有些印象,是周勃一手提拔起來的將領,算是周勃心腹,怎會投敵?
不,不是投敵!
是內應!
是早就埋下的釘子!
周勃之死,恐怕也與這王貴脫不了乾係!
甚至韓烈、趙擎蒼之死,天牢血案,流言四起,都是為了配合北狄此次入侵!
內外勾結,蓄謀已久!
目的就是讓江蘇朝廷內亂,無暇北顧,然後一舉破關南下!
好毒的計劃!好狠的手段!
一股冰冷的怒焰,從蘇徹心底猛地竄起,瞬間燒遍四肢百骸。
但他臉上,卻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種岩石般的冷硬。
越是危局,越需冷靜。
“陛下,”他轉身,看向雲瑾,聲音沉靜得可怕。
“北狄再次入侵,事態緊急。臣請旨,即刻召開軍機會議,調兵遣將,馳援北境,並徹查軍中內奸!”
雲瑾死死咬著下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看著蘇徹,看著他在驚濤駭浪前依舊沉穩如山的眼眸,心中的驚惶與憤怒,彷彿找到了錨點。
她知道,此刻能依靠的,隻有他。
“準!”她聲音斬釘截鐵,帶著帝王的決斷。
“傳旨:五軍都督、兵部、戶部、工部尚書,即刻入宮議事!封鎖北疆軍情,暫不外泄,違者,以通敵論處!神機軍即刻進入戰備,隨時聽調!”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達,沉寂的皇城瞬間被點燃,燈火通明,腳步聲、傳令聲、馬蹄聲交織成一片緊張的樂章。
半個時辰後。
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韓衝已將北疆詳細軍情在地圖上標註清楚。
十萬北狄鐵騎,兵分三路,中路主攻狼牙口,左路牽製黑水關,右路猛攻飛狐隘。
兵鋒直指北疆腹地,其目標顯然是奪取北疆重鎮,甚至威脅皇城。
“狼牙口副將王貴,家世如何?與周勃將軍關係怎樣?近日可有異常?”蘇徹首先發問,目光如刀,掃過兵部尚書和幾位都督。
兵部尚書擦著汗:“王貴……祖籍河間,寒門出身,因勇武被周帥賞識,累功至副將。為人……平日寡言,但作戰勇猛。周帥死後,他……他表現悲慟,曾誓言要為周帥報仇。至於異常……北疆軍報中,未曾提及。”
“未曾提及,便是最大的異常!”蘇徹冷聲道。
“周帥剛死,他作為心腹副將,不追查真凶,不整飭防務,反而在敵軍壓境時,開關獻城?
此等行徑,絕非臨時起意!
必是早已與北狄暗通款曲,甚至周帥之死,也未必與他無關!
查!立刻去查王貴在京親屬、故舊,以及他近年來所有書信往來、財物進出!
尤其是與南邊,或者與某些特殊人物的聯絡!”
“是!”夜梟在陰影中應聲,迅速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