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江蘇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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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周牧要的高天賜人頭……”趙家寧遲疑道,“我們真要給他?”
“給。”蘇徹放下筆,語氣平淡。
“高天賜的人頭,早晚要取。
用一顆必然要掉的人頭,換一座固若金湯的鎮北城,兩萬守軍,還有北境二十八關的傳檄而定,這筆買賣,很劃算。”
龐小盼插話:“周牧兒子的替身,已找好了。
身形相貌有七分相似,再稍作易容,配合周牧隨身玉佩,足以騙過他一時。
等鎮北城拿下,他就算髮現兒子是假的,也已無反悔餘地。”
蘇徹點頭:“周牧要的,不過是個心安。
給他這個心安。
真的周文軒,高天賜不會輕易殺,那是他拿捏周牧的最後籌碼。
我們攻破京城之日,就是周文軒重見天日之時。
屆時,他們父子團聚,周牧還要感謝我們。”
雲瑾輕聲道:“先生算無遺策。隻是……這般算計人心,是否……”
“是否太過冷酷?”蘇徹接過話,看向她,目光坦然。
“殿下,亂世之中,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人殘忍。周牧開城,能少死多少將士?能保全多少百姓家園?用一些算計和謊言,換來這些,我認為值得。”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況且,我答應過殿下,要創造一個能讓百姓安心吃飯的世道。
這個世道,不是靠仁義道德空談出來的,是要用謀略、用實力、甚至用一些不那麼光彩的手段,從血與火裡搶出來的。”
雲瑾默然,然後緩緩點頭:“我明白。隻是有時會覺得……坐上這個位置,手上難免沾血,心中難免負重。”
“那就讓我來沾,讓我來負。”蘇徹聲音很輕,卻堅定。
“殿下隻需記住,您要做的那束光。而我,是替您掃清陰影的人。”
密室安靜了一瞬。
龐小盼和趙家寧低下頭,假裝冇聽見。
雲瑾臉頰微紅,轉移話題:“那……拿下北境之後呢?我們真要繼續南下,直搗黃龍?”
“不。”蘇徹手指劃過地圖,從鎮北城一路向下,停在一條蜿蜒的大河上。
“拿下北境後,我們休整三個月。消化戰果,整編降軍,鞏固統治。同時,讓韓老將軍和陳到他們,以舊部的名義,給南境、東境的守將寫信。”
“勸降?”趙家寧問。
“是施壓,也是給台階。”蘇徹道。
“告訴他們,北境已定,天明大勢已去。現在投降,還能保全身家性命,甚至謀個前程。若負隅頑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高天賜會坐視我們消化北境?”龐小盼皺眉,“他丟了北境,必定瘋狂反撲。”
“所以這三個月,我們不是坐著等。”蘇徹眼中閃過寒光。
“小盼,你的情報網要全力運轉。在天明境內散播訊息,就說高天賜為推卸北境失守之責,準備大肆清洗軍中韓係、周係將領。名單我已經擬好,你讓人‘不小心’泄露出去。”
龐小盼倒吸一口涼氣:“這是要逼反他們?”
“是逼他們選邊站。”蘇徹淡淡道。
“高天賜多疑,得知名單,寧殺錯不放過。那些將領不想死,就隻能投我們。就算不投,也會離心離德,作戰時出工不出力。”
“那林楚呢?”雲瑾忽然問。
“她畢竟……是女帝。高天賜丟了北境,她會不會撤他的職,甚至……殺他?”
蘇徹沉默了片刻。
“不會。”他最終搖頭,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林楚這個人,優柔寡斷,又極度自負。她不會承認自己用錯了人,反而會認為,是高天賜不夠忠心,不夠用力。
她會一邊斥責高天賜,一邊給他更多權力,指望他戴罪立功。
而高天賜,會變本加厲地壓榨南方,試圖挽回敗局。這隻會讓天明更快崩潰。”
他說得很平靜,像在分析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但雲瑾注意到,他提起“林楚”這個名字時,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那是一個很微小的動作,轉瞬即逝。
“三個月後,”蘇徹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天明京城的位置。
“等春耕結束,糧草齊備,等南境人心惶惶,等林楚和高天賜離心離德,我們便發兵南下,直取京城。”
他轉身,目光掃過密室中的三人,最終落在雲瑾臉上。
“此戰之後,天明不複存在。我們將建立一個新朝,一個融合江穹與天明,包容四海的新帝國。”
“新朝……國號可曾想好?”趙家寧輕聲問。
蘇徹與雲瑾對視一眼。雲瑾臉頰微紅,垂下眼簾。
蘇徹微微一笑,笑容裡第一次有了些溫度,像初春化開的冰。
“國號,便叫‘江蘇’。”
他聲音清朗,在密室裡迴盪:
“取江穹之‘江’,蘇徹之‘蘇’。這天下,是我與殿下,一同打下來的。這名號,也該留我與殿下的印記。”
雲瑾抬起頭,眼中似有淚光閃動,卻笑著用力點頭。
龐小盼和趙家寧對視一眼,齊齊躬身:“臣等,謹賀殿下!謹賀先生!江蘇帝國,萬世永昌!”
三日後,子時,鎮北城南門。
火把如期而起。
不是一支,而是一片。
像黑暗中驟然睜開的眼睛,猩紅,跳躍,帶著毀滅與新生的狂熱。
城門在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中,緩緩洞開。
吊橋放下,砸在護城河對岸,發出沉悶的巨響。
韓鐵山一馬當先,率五千北嵐精騎,緩緩入城。
馬蹄鐵叩擊青石板路,在死寂的夜裡,踏出整齊而肅殺的迴響。
城樓上,周牧一身便服,未著甲冑,手中捧著一個紫檀木盒,裡麵是鎮北都督的印信、兵符、城防圖。
他身後,站著鎮北城大小官員、守軍將領,個個麵色灰敗,垂頭不語。
韓鐵山在城樓前勒馬,仰頭看著周牧。
四目相對。
一個是叛逃的老將,一個是投降的督撫。
一個為活命,一個為複仇。
在昏黃的火光中,兩人的眼神都複雜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