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受降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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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關是他曾經鎮守多年的地方,陳到更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將領。
如今舊部獻關,本該高興,可他心裡卻像堵了塊石頭。
“陳到在信裡說,開關當日,有十七個高天賜安插的校尉試圖反抗,被他當場格殺,首級已懸於關牆。”韓鐵山聲音低沉。
“他還說,關內糧倉存糧五萬石,軍械庫完好,三千守軍,有兩千二百人願隨他投誠,其餘八百人已解除武裝,暫押營中,聽候發落。”
“老將軍覺得,這八百人,該如何處置?”蘇徹問。
韓鐵山沉默片刻,道:“這八百人,多半是高天賜這些年安插進來的親信,或是被高天賜用銀子餵飽的兵痞。留之無用,殺之……恐寒降卒之心。”
“那就讓他們自己選。”蘇徹淡淡道。
“告訴陳到,這八百人,單獨編成一營,發給十天口糧,讓他們自己選:要麼留下,但需從頭做起,與旁人無異。
要麼離開,自尋出路,但不得再入天明軍伍。
選離開的,發給路引,但左頰刺‘逃’字,讓他們知道,叛了一次主的人,冇人會再信第二次。”
韓鐵山心中一凜。
左頰刺字,是比殺頭更狠的懲罰。
這意味著這些人從此再難抬頭做人,隻能流落江湖,或隱姓埋名。
但比起坑殺,這又確實給了活路。
“先生仁厚。”他抱拳。
“不是仁厚,是算計。”蘇徹抬眼。
“這八百人離開黑水關,會把陳到開關、我們善待降卒、但嚴懲首鼠兩端者的訊息,帶到天明各處。
這是給其他關隘守將看的:順我者,生路在前。逆我者,死路一條。幫高天賜堅守者,生不如死。”
他拿起飛狐隘和狼牙口的降表,快速瀏覽:“趙闊、孫勝,要的比陳到多。
不僅要保命,還要官位,要田產。
家寧,回信告訴他們。
關獻了,驗證無誤,官位可給,但需在北嵐講武堂受訓三月,考覈通過,方可任職。
田產也有,按江穹軍功授田製,與旁人無異。
想要特殊待遇……讓他們拿高天賜的人頭來換。”
趙家寧點頭記下。
龐小盼從外麵進來,帶來另一份密報:“先生,鎮北城周牧那邊,有動靜了。
我們的人把‘三禮’送到了,周牧收了銀子,看了密約,但當他看到第三份‘禮’,那份高天賜要拿他兒子下獄的‘密令’抄本時,當場吐了口血,昏迷了半個時辰。”
“醒了之後呢?”蘇徹問。
“醒了之後,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三個時辰冇出來。
然後召見了幾個心腹幕僚,密談至深夜。
我們的人買通了其中一個幕僚的侍從,得知……”龐小盼壓低聲音。
“周牧在問,如果開城投降,咱們的長公主會不會保他全家性命,會不會真的給爵位封地。那幾個幕僚,有的勸他死守,有的勸他投誠,吵成一團。”
蘇徹手指輕叩桌麵:“他在猶豫。一邊是兒子的命和可能的富貴,一邊是二十年的官位和‘忠君’的名聲。這種時候,需要有人推他一把。”
“怎麼推?”
“讓高天賜推。”蘇徹眼中寒光一閃。
“把我們暗中接觸周牧的訊息,‘不小心’漏給高天賜在京城的耳目。
記住,要漏得巧妙,像是不經意間被探子截獲的。
高天賜多疑,得知周牧與我們接觸,必會有所動作。
而周牧一旦發現高天賜真的在查他、動他兒子,他就冇有退路了。”
龐小盼心領神會:“我這就去辦。還有,先生,韓老將軍去黑水關受降,何時動身?”
“明日一早。”蘇徹看向韓鐵山。
“老將軍,此去黑水關,不隻要受降,更要立威。
陳到開關,是功,但也是叛。
你要讓他,讓所有降將降卒明白,從今往後,他們的主子是長公主,他們的規矩,是江穹的規矩。
舊日的恩怨、派係、人情,到此為止。誰若還想抱著天明那套,陽奉陰違,吃裡扒外——”
他頓了頓,緩緩道:“我許你先斬後奏。”
韓鐵山肅然起身:“老夫明白。此去,必為殿下和先生,穩住黑水關,收服降卒之心。”
“還有一事。”蘇徹從案下取出一捲圖紙,鋪開,是黑水關周邊五十裡的地形詳圖。
“老將軍抵達黑水關後,立刻著手加固關防,但不必大動乾戈,做做樣子即可。
重點是要在關外十裡處的‘鷹嘴澗’、‘老鴉嶺’、‘野狐溝’這三處,秘密佈置伏兵。
多設旌旗,廣佈灶坑,做出大軍雲集、嚴陣以待的假象。”
韓鐵山是沙場老將,一看地圖上那三處地形,眼睛就亮了:“先生是要……引劉彪來攻?”
“高天賜性格,我太瞭解了。”蘇徹手指點在地圖上雁回嶺的位置。
“黑水關失守,他必怒極攻心。
劉彪是他死忠,又被他拿兒子要挾,此時隻有一條路。
主動出擊,奪回黑水關,將功贖罪。
而從他雁回嶺到黑水關,最近的路,必經鷹嘴澗。
老鴉嶺和野狐溝,是側翼包抄的最佳位置。”
他在三處地形上各畫了一個圈:“劉彪有勇無謀,又急於求成,見黑水關防備‘鬆懈’,必會輕兵急進,一頭紮進鷹嘴澗。
屆時,老將軍可令伏兵儘出,關門打狗。
記住,不要全殲,要打潰。
放一部分殘兵逃回雁回嶺,讓他們把慘敗的訊息帶回去,讓雁回嶺守軍,膽寒。”
韓鐵山深吸一口氣,抱拳的手微微發顫。
不是怕,是激動。
這種將敵人每一步都算死、牽著鼻子走的感覺,他征戰三十年,從未體驗過。
當年隻是和蘇徹一起戰場殺敵,殊不知,若是蘇徹做為一名謀士,那對麵得多麼寢食難安啊!
......
“那……雁回嶺何時取?”他問。
“等劉彪敗退,等周牧開城。”蘇徹捲起地圖,聲音平靜得像在說晚飯吃什麼。
“等北境二十八關,剩下那二十五關的守將,自己把門打開,跪迎長公主的旗幟。”
他抬眼,望向窗外。
天已近黃昏,夕陽如血,染紅了半邊天。
“快了。這場棋,該收官了。”
兩日後,黑水關。
關牆之上,“林”字旗已被粗暴扯下,扔在泥地裡,被無數隻腳踩得汙濁不堪。
取而代之的,是一麵嶄新的、繡著金色“雲”字的大旗,在關城最高處獵獵作響。
關下,受降儀式簡單而肅穆。
陳到率關內將校二百餘人,卸甲去盔,跪在關門前。
身後,三千黑水關守軍列隊而立,手中兵刃已繳,神色複雜,有惶恐,有茫然,也有一絲解脫。
韓鐵山單人獨騎,從北嵐軍陣中緩緩而出。
他未著甲,隻一身洗得發白的舊戰袍,腰佩長劍,白髮在風中微揚。
在他身後,隻有十八騎親衛,但軍容嚴整,殺氣內斂。
“罪將陳到,率黑水關全軍,獻關投誠,乞長公主、蘇先生、韓老將軍,恕罪納降!”
陳到的聲音在空曠的關前迴盪,帶著顫音。
他重重磕下頭去,額頭觸地,不敢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