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一次臨朝】
------------------------------------------
當新年的第一縷晨曦,艱難穿透臨淵城上空尚未散儘的、屬於歲末的沉重寒意與硝煙餘燼。
刺破紫宸殿高聳的鎏金蟠龍飛簷,斜斜投入那座空曠、肅穆、象征著帝國最高權力殿堂之時。
這座沉寂了數日的宮殿,終於迎來了新朝第一次,也是最特殊的一次大朝。
寅時三刻,天色仍是一片青黑。
午門外,已聚集了等候入朝的文武百官。
人人身著嶄新的、符合品級的朝服,隻是外罩的罩袍皆換成了素色,以示對先帝的哀思。
是的,先帝已經駕崩了。
寒風凜冽,卷著尚未清掃乾淨的殘雪,抽打在官員們肅穆而緊繃的臉上。
無人交談,隻有低低的咳嗽和官靴踩在雪地上的吱嘎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著對未知的忐忑、對新朝的期待、以及更深層次暗流湧動的凝重。
然國不可一日無主,政不可一日不決。
故在先帝遺詔與內閣公議下,定於今日,由攝政長公主雲瑾,於紫宸殿代幼帝臨朝,聽政議事,處理緊急國事。
女主臨朝,代行皇帝之權,在本朝是破天荒頭一遭。
縱有遺詔,縱有平叛之功,縱有軍方支援,這道檻,依然橫亙在每一位踏入紫宸殿的官員心中。
尤其是那些皓首窮經、以“禮法”為生命的文官清流。
卯時正,鐘鼓齊鳴。
沉重的中門緩緩開啟。
百官按文左武右,魚貫而入,穿過漫長而空曠的禦道,步入巍峨的紫宸殿。
殿內早已佈置妥當,因是特殊時期,一切從簡。
禦階之上,那方九龍金漆寶座空懸,前方設一略低、鋪著明黃錦褥的紫檀木交椅,這便是攝政長公主的“聽政”之位。
禦階下,百官依品級肅立。
威遠侯趙擎蒼立於武將班列最前,一身國公朝服,神色沉靜,目光如電,掃視著文官隊列。
蘇徹則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四品文官特有的緋色袍服,腰繫銀帶,頭戴烏紗,立於文官班列中靠前,卻並非最顯眼的位置。
這是他首次以正式官員身份出現在朝堂。
他微微垂目,神色平靜,彷彿周遭無數道或明或暗、含義各異的目光,都與他無關。
“攝政長公主殿下駕到——!”
司禮太監尖細的唱喏聲,打破了殿內近乎凝滯的寂靜。
所有官員,包括威遠侯與蘇徹,齊齊躬身,目光投向禦座側後方打開的殿門。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四名身著玄色軟甲、按刀而立的親衛,正是趙家寧及其麾下精銳。
隨後,是兩名手捧金印、尚方寶劍的司禮女官。
最後,一道纖細卻挺直的身影,緩步走出。
雲瑾今日未著常服,也未穿公主禮服,而是一身特製的、以玄色為底、金線繡著簡約鳳紋的“攝政常服”。
既顯莊重,又不過分奢華。
長髮儘數綰起,戴著一頂小巧的金絲銜珠鳳冠,未施粉黛,臉色在殿內無數燭火映照下,依舊帶著傷後未愈的蒼白,甚至能看清眼瞼下淡淡的青影。
左臂依舊垂在身側,顯然傷勢未愈。
然而,當她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黑壓壓的百官時。
那股自然流露的、混合著曆經風霜的沉靜、不容置疑的威嚴、以及一絲屬於上位者的疏離感,瞬間壓過了她身體的虛弱。
讓所有注視她的人,心頭皆是一凜。
她在兩名女官攙扶下,緩緩走向禦階上那張紫檀交椅,轉身,端坐。
青黛與另一名宮女,侍立椅後。
“臣等,參見攝政長公主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百官齊刷刷躬身行禮,山呼之聲,在空曠大殿中迴盪。
“諸位大人,平身。”雲瑾的聲音響起,清越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謝殿下!”
眾人起身,垂手肅立,等待著她開口。
第一次臨朝,這位年輕的長公主,會說些什麼?
是安撫人心?
是宣告施政綱領?還是……立威?
雲瑾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
她看到了威遠侯沉穩的眼神,看到了蘇徹平靜無波的麵容,也看到了許多文官眼中掩飾不住的疑慮、審視,甚至……隱晦的不屑。
她知道,今日這場朝會,絕不會平靜。
“今日,是新朝首次大朝,亦是在國喪期間,不得已而為之的權宜之舉。”雲瑾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調。
“本宮蒙先帝遺詔,受托孤之重,攝政監國,實是惶恐萬分,如履薄冰。
在座諸位,皆是國之棟梁,世受國恩。
值此國喪、新君沖齡、內外多事之秋,本宮望與諸位,同心同德,共克時艱,上不負先帝重托,下不負黎民厚望。”
她頓了頓,繼續道:“然,國事如麻,千頭萬緒。
北有烏維虎視,邊關急待整飭。
南有叛軍餘孽,地方急需安撫。
國庫空虛,百業待興。
吏治……亦有積弊需清。
本宮年輕識淺,於治國理政,更是初涉。
今日朝會,便請諸位,暢所欲言,就當前急務,各抒己見。
凡於國有利,於民有益之策,本宮必虛心采納,從善如流。”
姿態放得很低,言辭懇切,將自己置於“學習者”、“求教者”的位置。
先給了朝臣麵子,也堵住了那些想以“女主無知”攻訐之人的口。
果然,她話音落下,殿內氣氛稍緩。一些較為務實、或原本就傾向於支援她的官員,臉上露出讚許之色。
然而,該來的,總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