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回京之路已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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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再次恢複寂靜。
隻是這次,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叛軍和部分黑衣衛士的屍體,金磚被鮮血染紅,觸目驚心。
倖存的文武百官,大多癱軟在地,或倚著柱子,臉色慘白,驚魂未定。
他們看著那個依舊一身青衫、纖塵不染、彷彿剛纔那場血腥殺戮與他無關的蘇徹,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與恐懼。
這個看似文弱的幕僚,竟在不知不覺間,掌控瞭如此可怕的力量,佈下瞭如此精密的殺局!
三皇子自以為是的宮變,在他麵前,簡直如同兒戲!
蘇徹走到禦階前,對咳血不止、卻依舊強撐著的皇帝躬身:“陛下,逆黨已平,請陛下保重龍體。”
皇帝看著蘇徹,又看看滿殿狼藉,眼中神色複雜難明,有欣慰,有後怕,也有一絲深沉的忌憚。
但他知道,此刻,唯有此人,可托付,可製衡。
“蘇……愛卿……平身。”皇帝喘息道,看向那被司禮太監死死護在懷中的詔書,“遺詔……無誤。即日起……昭告天下。京城防務……由威遠侯與……‘龍驤’、‘虎賁’接管。一應善後……由蘇愛卿……與威遠侯……商議處置。”
“臣,遵旨。”蘇徹與威遠侯同時躬身。
皇帝點點頭,彷彿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頭一歪,再次陷入昏迷。
“陛下!”
“快傳太醫!”
養心殿又是一陣忙亂。
蘇徹與威遠侯對視一眼。
威遠侯低聲道:“蘇先生,京城局勢初定,然三皇子黨羽未清,北方烏維寇邊甚急,南方戰事未平……千頭萬緒。”
“侯爺不必憂心。”蘇徹目光沉靜,“三皇子餘黨,‘諦聽’與‘龍驤衛’自會清理。
京城防務,有侯爺坐鎮,固若金湯。
北方烏維,不過是癬疥之疾,攣鞮冒頓不足為據,其內部不穩,烏維冒險南侵,必不能久。
我已傳信北疆舊部,伺機而動,或可令其自亂。眼下最要緊的,是南方。”
他望向殿外南方漆黑的夜空,那裡,是安慶的方向。
“公主殿下重傷,叛軍未平,而陛下……恐就在這幾日了。必須讓殿下,儘快知道京中訊息,穩住南方,然後……回京。”
“攝政。”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很輕,卻重逾千鈞。
威遠侯默然,重重點頭。
未央宮的燭火,搖曳著,將兩人的影子投在血跡未乾的金磚上,拉得很長。
京城的這一夜,終於過去了。
血色褪去,黎明將至。
然而,真正的風暴,或許纔剛剛開始。
南北的烽火,朝堂的餘波,幼主的未來,攝政的權柄……
一切,都等待著那位正在安慶城頭浴血的女子,歸來定奪。
蘇徹知道,他能為她做的,已經都做了。
剩下的路,需要她自己來走。
而他,會在這裡,在這權力漩渦的中心,為她掃清一切障礙,鋪平回京之路,直到……
她真正君臨天下的那一天。
安慶城頭,寒風捲著硝煙和淡淡的血腥味。
激戰後的疲憊如同潮水,淹冇了每一個守城士卒。
許多人抱著兵器,倚著冰冷的牆磚,便沉沉睡去,哪怕身下便是血汙和同伴未寒的屍骨。
府衙後院的臨時“行轅”內,藥氣濃重。
雲瑾從昏迷中悠悠轉醒,左臂和右肋的傷口被妥善包紮過,但依舊傳來陣陣刺痛。
她臉色蒼白,嘴脣乾裂,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處。
“殿下,您醒了!”守在一旁、眼眶通紅的青黛驚喜道,連忙端來溫水。
雲瑾就著青黛的手喝了幾口,才覺得喉嚨火燒火燎的感覺稍退。“現在……什麼時辰了?城外……如何?”
“剛過卯時。叛軍自昨日午後收兵,便再未進攻,但營寨未動,遊騎依舊。”青黛低聲道。
“周將軍和趙統領正在城頭巡視。陳將軍在清理戰場,統計傷亡。韓參軍在督促工匠趕製弩箭……”
她一一稟報著,聲音帶著哽咽:“殿下,您昏迷了一夜,可嚇死奴婢了……太醫說,您失血過多,傷口又深,需好生靜養,萬不可再動武……”
“靜養?”雲瑾苦笑,掙紮著想要坐起,卻牽動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在青黛攙扶下,她勉強靠坐在床頭,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色。
“叛軍未退,京城……不知如何,我如何靜養?”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殿下!”周勃與趙家寧聯袂而入,兩人皆甲冑染血,麵帶疲憊,但眼中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混合著激動與凝重的光芒。
“何事?”雲瑾心頭一緊。
周勃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用火漆密封的銅管,雙手呈上。
“‘諦聽’最高級彆密報,自京城而來,用的是……蘇先生的專屬信鴿渠道,剛剛送到。”
蘇先生的專屬渠道?最高級彆?
雲瑾心頭猛地一跳,接過銅管,指尖竟有些顫抖。
她示意青黛取來小刀,小心剖開火漆,抽出裡麵卷得極緊的薄絹。
展開,上麵是蘇徹那熟悉的、力透紙背的字跡。內容不長,卻字字驚心:
“陛下於昨夜子時,未央宮,當眾拿下三皇子雲煥,宣讀遺詔,立皇四子雲璋為太子,封殿下為攝政長公主,威遠侯為輔政大將軍,同理國事。
三皇子狗急跳牆,發動宮變,已被鎮壓,馮唐伏誅,雲煥下獄。
陛下病危,恐在旦夕。
京城已定,然北境烏維入寇,侯爺需坐鎮應對。
殿下當速平南方,回京攝政,以定大局。
蘇徹頓首,臘月二十八,醜時。”
短短百餘字,卻包含了足以改變整個帝國命運的資訊!
皇帝立儲遺詔!
自己成了攝政長公主!
三皇子宮變失敗下獄!
陛下病危!京城已定!
北境烽火!速回京攝政!
每一個字,都如同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響!
讓她一時之間,竟有些恍惚,不敢相信。
攝政長公主……總攝朝政,軍國重事,皆由其裁決……這幾乎是女子所能達到的權力巔峰!
父皇……竟真的將如此重擔,交給了她?
還有威遠侯為輔政,蘇先生坐鎮京城……這是為她鋪好了回京之路,也堵死了所有可能的反對之聲。
而三皇子……終於倒台了。
那個屢次欲置她於死地的皇兄,終究是敗了,敗得如此徹底。
柳蔭巷的刺殺,永定門外的毀傘,落鷹峽的埋伏,白馬渡的陷阱,安慶城下的血戰……這一路來的艱辛、傷痛、犧牲,似乎在這一刻,都有了結果。
可是,為何心中並無太多喜悅,隻有沉甸甸的壓力,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涼?
父皇病危,恐在旦夕……那個曾經威嚴、也曾冷漠、最後卻將一切托付給她的男人,就要走了。
從此,這世上,她便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要獨自麵對這萬裡江山,無數虎視眈眈的眼睛,南北未熄的烽火,和那高高在上、冰冷孤寂的權柄。
“殿下?”周勃與趙家寧見她久久不語,神色變幻,不由擔憂地喚道。
雲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將密報緩緩摺好,貼身收起。
再抬頭時,眼中已是一片沉靜與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