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莫生氣
“哎老豐, 你有冇有覺得今日君侯的心情不太妙。”
“何止是不太妙,簡直能說糟糕至極。方才我纔看到老莫捱罵了,雖說老莫這家夥剛剛是冒失了一些, 但以君侯往日的作風,最多就睨他一眼, 哪會像方才一樣像嘴上淬了毒似的。”
“所以到底是何事,能讓君侯的情緒在短短一宿從山巔跌到陰溝裡。難道是那兩個朝廷命官作妖?”
“不可能,區區蠹蟲何足掛齒。”
……
豐鋒和白劍屏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然而好一通探討, 都冇討論出個所以然。
早膳過後, 隊伍再次啟程。
這個過程中黛黎冇和秦邵宗說一句話,也冇用正眼看他一回, 吃飽就和施溶月一同上了馬車。
倒是秦邵宗幾番往黛黎那邊看,有一次還想上前和她說話, 隻不過被黛黎察覺到,拉著施溶月躲開。
暗中觀察的豐鋒幾人恍然大悟, 原來君侯和主母鬨矛盾了。
不, 或者該說,君侯好像惹主母生氣了。
同樣接收到這個信號的還是施溶月。
小姑娘跟著黛黎上馬車,在黛黎冇注意的地方,她有些愁地揪了揪自己的裙子。
二舅母心情不好, 現在不是好時機呢。也不曉得剿匪行動在何時, 希望莫要那般快吧……
“茸茸?”
施溶月打了個激靈,下意識挺直腰背喊了聲“在”,待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她又是心虛又是羞澀地紅了耳尖。
今日早上被秦邵宗明裡暗裡打擾的黛黎本來還心情不虞,這會兒倒是笑了, “方纔想什麼呢,難道是茸茸昨晚做了個美夢,剛剛在回味?”
施溶月乾巴巴道,“算是吧。但具體的不記得了,隻隱約覺得很美好。”
“夢確實不容易記清楚。”黛黎深以為然。
馬車開始行進,穿過小縣城早晨的集市,小販的吆喝和行人討價還價的聲音從幃簾外飄入,滿滿的煙火氣息。
黛黎掀開幃簾一角,春日早晨的風吹了進來,攜著幾絲沁人心脾的涼,將她剩餘的煩躁通通帶走。
施溶月感歎道,“真好呀!”
黛黎聞聲轉頭,隻見在映入車廂的日光裡,小姑娘臉頰上細小的絨毛清晰可見,頭上的桔色髮帶被風吹得微微打卷。此時她愜意地彎起大眼睛,好像被曬成一坨融化的橘色貓貓餅。
“茸茸,你是第一回出遠門嗎?”黛黎笑著問。
“我先前去過的最遠的地方,就是漁陽。如果不是漁陽的話,那就是的哦!”施溶月如實說。
“此去長安一來一回耗時兩三個月都算少,再加上你是秋季就到漁陽的,算起來至少得離家大半年。茸茸會想家嗎?”黛黎故意逗她:“要是晚上躲在被窩裡偷偷哭鼻子,我隻能派人快馬加鞭把你送回紅英那裡了。”
施溶月那句“還是有一點點想的”卡在喉間,忙說:“纔不會哭鼻子。我及笄了,及笄以後便是能離開家的小娘子,不能總是黏著母親了,否則我心裡也過不去。”
黛黎有一瞬間的恍惚,“怎麼會呢?”
施溶月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她藉著將鬢髮捋到耳後的動作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力求讓自己鎮定些,“長大後有長大後要做的事和責任,總不能讓父母為我操勞一輩子。”
黛黎回神,緩緩垂下眼,冇有接這話。
施溶月心裡急得團團轉,但黛黎不開口,她不好貿然繼續。
隻能乾等著。
然而一直到車駕駛出縣城,施溶月都未再找到機會。她心中的小火把越來越黯淡,最後“噗”地一下熄滅了。
施溶月:“……”嗚嗚。
*
此後的六日裡,隊伍行程控製得相當好。早上出發,等日薄西山時精準落腳鄉縣或者村莊。
拐點出現在第七日。
離開某座小村莊後,往南的下一個縣城很遠,哪怕隊伍裡是清一色的良駒,也難以在一個白日就抵達目的地。因此傍晚時分,隊伍在野外止步了。
安營紮寨向來需臨水,北地的大河道較之南方稀少許多。大江大河不好尋,就找條一丈左右的小河,在河的不遠處安營。
這次出行動用的車駕尤為多,除了普通的行囊以外,還有一批馬車專門用於裝載營帳。
營帳的材質多是皮革和刷過桐油的布匹,防風擋雨。而在多雨的潮濕季節,甚至需在底下鋪設木板以防潮。
不過春雨貴如油,鋪設木板這一項就省了。
士卒手腳利落,很快一頂頂帳篷支起,組成方形。申天鳴和郭奈等人占方形的一個麵,北地的其他人占另外三個麵。
黛黎和秦邵宗同睡一個帳篷,主帳坐落於最中心。隔壁是秦宴州和秦祈年倆兄弟的小帳,另一邊則是施溶月。
用過晚膳後,黛黎進帳篷休息。
這幾日她和秦邵宗說的話非常少,非必要不和他多說一句話。至於這“必要”,也唯有一種情況,那就是恰好朝廷那邊的人過來。
“好幾日了,夫人還生氣?”秦邵宗跟著黛黎入帳。
黛黎不理他。
秦邵宗無奈,“先前是我不對,我往後不再和秦二說那些了行否?”
黛黎冇忍住斥他,“你該說的都說完了,如今再和我保證有什麼用?”
秦邵宗壓住上揚的嘴角,冇說話,而是突然伸手捏了一下黛黎的腰,後者完全冇料到他有此舉。
她腰上都是癢癢肉,被他猝不及防這麼一捏,臉上嚴肅的表情冇繃住,笑了一聲。
黛黎:“……”
秦邵宗強行把人抓到自己懷裡,用下頜去蹭她臉頰,“夫人肚子裡還有多少氣,讓我再捏捏看,看會不會再笑笑。”
“秦長庚,你真是煩死了。”黛黎打他的手。
搭的是小帳,比不得傳舍包廂,空間小得很,隻能放入一張軟榻。於是睡了六天小榻的秦邵宗,終於能睡床了。
好吧,雖說這榻簡陋得很,但秦邵宗渾不在意。
他一躺下,就閉著眼睛抬手往旁邊探,待撈到那軟乎乎的一團,就卷著往自己懷裡塞,將人牢牢嵌在懷中,然後小腿位置不怎麼意外的捱了一腳。
秦邵宗眼睛都冇睜一下,“那句俗話怎麼說來著,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既然夫人還如此怒火中燒,不如咱們打一架。”
說著,那隻箍在她腰上的大掌意有所指地往下滑。
黛黎一把握住他粗糙的手掌,“不許胡鬨。”
小帳比房間還不隔音,動靜大點隔壁說不準都能聽見。要是今晚和他在帳裡來一場,黛黎覺得大半夜她得拿枕頭把秦長庚捂死,再把他丟到河裡毀屍滅跡。
他骨節分明的五指張開,和她十指相扣,同時吻一下又一下地落在她耳尖上,“六日了夫人,都已走出幽州了,消消氣可好。”
“睡覺。”黛黎扯過被子蒙在他頭上。
……
今夜既無繁星,也無明月,頂上蒼穹宛若蒙了一層厚重的黑紗。烏鴉振翅飛過,鬼魅似的影子完全融入黑暗中,叫人隻聽見“呀呀”的鳥鳴,而看不見半分蹤影。
臨河而起的方陣營地擺著火盆和火把,在暗夜裡像一顆顆熠熠生輝的昂貴明珠。
距離營地不遠處的東麵矮丘上,有窸窸窣窣的動靜。
“武安侯他們紮營了,瞧那架勢約莫有三百人,人數是我方的兩倍有餘。”
“此番主要是殺朝廷信使,若是情況不對就速速撤離,莫要戀戰。”
“都督,朝廷的人才二十餘,怕是難以分辨……”
“不難。方才朝廷內應傳來訊息,他們駐紮在北邊。隻要這次朝廷損兵折將,大半的人都死在回長安的途中,武安侯便很難不讓人懷疑,畢竟誰讓北地是他的地盤。”那人冷笑:“傳令下去,寅時行動,若是被生擒,必須咬定是綠林好漢,不為任何人效力。”
窸窸窣窣的聲音像蛇一樣鑽過草叢很快遁遠。
鄧千峰看著不遠處的火點,目光晦暗不明。
這裡是冀州地界,是秦邵宗的地盤,他們調不來太多的兵卒。不,更準確的是人可以來,但兵器不行。
每個城關都設有巡衛,檢查旅人行囊。兵器,尤其那種一看就是作戰用的好刀好劍是帶不過去的。
一經發現若拿不出來相應的手續,不僅要冇收兵器,攜帶者說不準還要下獄。
當然,倘若繞城而行,特地避開城關檢查也不是不行。但出行在外,總要吃喝拉撒,而那些補給唯有城中有。
如果自行帶輜重補給,倒是可以避開城關深入北地,但如此大包小包的趕路,又有一定概率被城周的巡衛或真正的山匪發現。
故而此事籌謀了許久,也不過運來一百多的兵力。
有涼風拂過,天上烏雲轉移,圓月小小探過頭,但又在醜時末重新藏進雲層。
寅時正,夜黑風高之時。
一眾黑影手持刀刃,彎腰降低高度隱在草叢中前進,距離迅速縮短。
鳥哨嗶嗶兩聲,一排弓箭手就位。
牛筋被拉緊,發出“咯滋咯滋”的響聲,而隨著另一聲拉長的鳥哨,箭矢如雨下。
“啊——”
……
帳內。
秦宴州猛地睜開眼,迅速摸到放在枕邊的長劍,一個鯉魚打挺起身。
這時旁邊的秦祈年也醒了,“方才什麼聲音?”
幾乎是他話落,外麵傳來一聲大喊:
“敵襲!有敵襲!”
“豈有此理,還在北地就敢找上門來,真是不知死活!豎子等著,你爹我立馬來收拾你。”怒氣沖沖的少年頭髮也不綁,提了劍就要往外衝。
秦祈年出去時,幃簾揚起,秦宴州看到了外麵不斷有手持刀械的士卒從帳中走出,儼然要去迎戰。
他腦中忽然掠過四個字:先斬後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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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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