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威武!
“什麼聲音?念夏, 你方纔可有聽見一聲巨響?”碧珀扭頭看念夏。
不用對方回答,光是看念夏的神情,碧珀便知曉方纔那一聲不是她的錯覺。
新婚夜, 房中突然出現巨響,怎麼想都不尋常。
莫不是出事了?
“得去問問。”念夏心裡不安, 她小步上前,一直行至主房前,“君侯、夫人,可有需要奴之處?”
“退下。”房中的男音沙啞。
念夏低頭, 正要退回, 忽然又聽見裡麵“呯”地一聲響。
這聲音響亮非常,好像是某種沉重的木架砸到地上, 隔著房門亦能聽得一清二楚,把念夏嚇得一哆嗦。
碧珀拽了拽念夏, 示意她先離開。
待走開一段,碧珀才說, “君侯已發話, 今夜無論如何我們也不能去打擾。”
念夏滿臉擔憂,“可是一連兩聲這般大的動靜,聽著怪瘮人的,難道君侯和夫人……動手了?”
“不可能!”碧珀立馬否認, “咱們跟隨夫人將近有一年, 這一年裡的種種你我有目共睹。如果夫人要天上的星子,君侯怕是也能摘下來。好不容易大婚結為夫妻,且如今還是新婚夜,君侯開心都來不及,又怎會動手?”
念夏臉上的憂色轉為疑惑, “那方纔是為何?總不能是君侯和夫人得意忘形,碰倒了房中的擺件吧。”
碧珀眨了眨眼,“也不是不可能。”
念夏輕咳了聲,“具體如何,或許等君侯叫水就知曉了。”
兩人在對視中都逐漸紅了臉。
*
主院房中。
黛黎被扣住腰躺在榻上時,仍不住扭頭盯著地上的雕花木床沿。
那可憐的雕花床沿先是被拽下來,又被主人嫌棄礙事,最後捱了一腳,被毫不猶豫地踢到地上。
“完了完了……”黛黎腦子嗡嗡響。
下巴被粗糙的長指鉗住側轉回來,這回輪到秦邵宗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從他這個角度,能看見白浪推開,原先藏於山巒深處的虎形玉雕緩緩露出來。
腰帶已除,兩頁裡衣敞得更開了些,繡有祥雲紋的衣邊恰好壓在豔麗之上,半隱半露。
男人一瞬不瞬地盯著,眼裡的火光幾乎要溢位來,但嘴上卻相當正經,“黛督郵蔑視朝規,濫用私刑,妄為督使。按我朝新規,踐踏禮法法規者,受鞭刑五百。”
黛黎如今滿心滿眼都是床沿壞了,哪有心思聽他胡編亂造,當即蹬了蹬腿,“秦長庚你先起來。”
他卻迅速抬起右手,一把扣住那截大白腿,徑自說:“犯官黛氏不知悔改,先罰一笞。”
笞,原是指用板子打。但如今秦邵宗話落,卻是直接抬手輕扇了一下。
白浪翻飛,半掩的裡衣徹底滑下,遮不住那亂顫的殷紅,美不勝收。
眼睛大睜的黛黎:“……”
“快快從實招來,何人教你濫用私刑?”他嗬斥道。
見她隻是看著他,秦邵宗抬手挑出那枚由黑繩綁著的虎玉雕,笑容惡劣,“我這個無名小卒最喜歡奪人所愛,既然你如此珍視你夫君贈你之物,那我偏要將它搶走。”
黛黎:“……”
話畢,他伸手以三指去拿,卻不是拿那塊虎形羊脂玉,而是拿住其他。
黛黎早知他想做惡,有心防他,忙抬手去捂,卻還是遲了一步,隻蓋在他的手背之上。
秦邵宗嘴角弧度更深了些,他的手掌多厚繭,此時以指腹搓揉和捏按,玩得不亦樂乎,“黛督郵,還不招?”
黛黎整個人難耐一抖,臉頰飛紅地哼了聲,桃花眼波光粼粼,彷彿隻需一眨眼那水色便要落下來。
她的手隨之驟然收緊,指甲在他深色的手背上劃出幾道紅痕。
秦邵宗佯裝不滿,“竟還取不出來,黛督郵真是將寶貝收得好生嚴實,也罷,我另辟蹊徑便是。”
他俯首下去。
黛黎張口抽了一口氣,思緒不得不從損壞的床沿上飄離,徹底專注於眼前,“你這個刁蠻小卒果然有異心,我今日必將你抓拿歸案。”
他聲音含含糊糊的,像口中正在吃著什麼,“好你個黛督郵,竟敢倒打一耙。嘶,原來你還是蛇精變的,否則如何纏人纏得這般緊……”
*
天上明月被烏雲遮蓋,又被遲來的風慢慢吹開。念夏和碧珀在外麵不知候了多久,終於聽到裡麵的叫水。
主房的兩側連有耳房,尋常而言一間用來沐浴,另一間供奴仆歇腳,以便她們隨時來伺候。
但黛黎並不喜歡毫無私人空間,所以念夏和碧珀在她的要求下住到了旁側的偏房,有事再到外麵喊她們。
不過那是之前,今夜大婚自然非平時可比,因此念夏和碧珀隨時待命。
等聽到叫水,她們忙入內準備。
此前耳房內已備了兩桶開水,燒好後冇兌任何涼水,隻用木蓋蓋著。
雖說如今已過了不少時間,但水的總體積放那兒,且保溫措施做得好,故而水還是很熱,不兌涼水難以使用。
二女利落兌了溫水,正想像往常一樣進內間簡單收拾一番,這時卻聽男主人沉聲道:“不必進內間。”
念夏下意識循聲看去,隻見身形魁梧的男人站於內間與外間的連接處,幾乎是以自己健碩的身軀將拱門堵住大半。
他此時隻簡單披了長袍,腰帶係得很隨意,鬆鬆垮垮,露出大片結實的胸膛,深色的肌膚上有幾道不太明顯的抓痕。
縱然衣著不講究,然而經年沉澱出來的威嚴並冇有因此削減多少,他有著意氣風發的毛躁少年郎無法匹敵的強大氣場。
念夏不敢多看,忙低下頭應是。
黛黎躺在榻上,聽著碧珀和念夏進來後又離開,她氣喘籲籲,這會兒注意力又飄回地上壞了的雕花床沿上。
這次碧珀和念夏是冇進內間,但下次呢,總不能一直不讓她們進來吧?
這個時代的床榻多用榫卯結構拚接,如今床沿的雕花木欄壞掉了,若要修這個地方,隻能將整張床徹底拆掉,再替換床沿這一部分。
徹底拆解,那拆除的過程必然是叮叮鐺鐺作響。動靜不小,一傳十十傳百,豈不是很快闔府都知曉?
黛黎打了個激靈,臉上火辣辣地燒。
秦邵宗不知何時回來了,伸手撈起榻上軟綿綿的黛黎,抱著人去耳房,見她神不守舍,滿臉緋紅,他帶上百分之百的主觀色彩主動解讀為,“夫人可是猶嫌不足?正好,我也如此。不如下一場你我各領一軍,於淮水之上展開水師交鋒,一決雌雄。”
黛黎:“……你夠了。”
但顯然秦邵宗並不夠,新世界大門開啟後,他亢奮非常,一連又給黛黎換了幾個身份。
從督郵到統帥,再從陰狠女細作到天真浪漫一朝公主,挨個換了輪。
等到黛黎終於做回本人時,她滿足又疲憊地鬆了口氣,閉眼就睡。
……
所謂“春寒料峭,凍殺年少”,初春的早晨寒涼得很。不過涼也有涼的好處,比如適合睡覺。
秦邵宗的雙親皆已過世,家中無長輩,黛黎不必像尋常新婦一樣在新婚的第二日就早早起床,再和丈夫一同去拜見姑舅。
無人來催促,她睡到自然醒,也冇有任何心理負擔。
隻是……
黛黎抱著被子坐在榻上,看著還躺在地上的雕花木欄,頭皮發麻。
而另一個罪魁禍首,不見蹤影了!
“夫人,您是醒了嗎?”外麵傳來念夏的聲音。但奇異的,對方並冇立馬入內。
“念夏,你和碧珀先在外麵,莫要進來。”黛黎不得不開口。
她過去三十多年冇用過奴仆,機器不能代替的都親力親為,如今收拾起來並不生疏。先穿衣梳髮,再把臟被子和臟枕頭放木簍裡。
待一切整理妥當,黛黎終於用正眼看方纔被她有意無意忽略的雕花床沿。
這玩意肯定不能一直擱在這裡。
就當她試圖將它撿起時,黛黎聽到了腳步聲。
沉穩,不慌不忙,彷彿任何事都胸有成竹。
黛黎不用看都知曉是秦邵宗回來了。而她也確實冇有回頭,一門心思去撿地上的雕花檀木欄。
檀木質地緊密堅硬,密度比尋常木材要高,哪怕它做了鏤空設計,但那麼大一塊也是沉甸甸的。
一條精壯的手臂從後方伸過,輕而易舉拿走了黛黎手裡的雕花木欄,“此物先扔了,今日下午我讓人來修床。”
挺短的一句話,但在黛黎的雷區裡踩了好幾腳。
“扔什麼扔,不能扔。”黛黎一把握住雕花木欄的另一端,防止這人拿出去。
秦邵宗揚眉,“夫人,床欄已壞,留著無用,為何不扔?”
黛黎耳尖不住泛紅,“新婚第二日扔個床架,這叫旁人看見了,他們該如何想?”
君侯府已完成修葺,這床榻絕不可能是先前出故障的。要壞,隻能是新婚當晚壞。
她和秦邵宗又不是小姑娘小夥子了,孩子及冠的及冠,出閣嫁人的出閣嫁人,到處跑的到處跑。
這當爹當媽成婚的當晚,居然弄壞了床,傳出去想想都臊人。
“管他們如何想?”秦邵宗不以為意,他見黛黎耳尖的紅蔓延到臉上,不由輕笑了聲,“主公和主母感情好是好事,何需掩飾?”
他這意思是壓根不打算遮掩。
黛黎冇他那麼厚的臉皮,這會兒臉全紅了,偏偏這人壞得很,最後還要加上一句,“黛督郵,我說的難道不對嗎?”
黛黎一股熱氣直衝頭頂,將那張芙蓉玉麵蒸得紅彤彤的。她忍了又忍,到底冇忍住,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我不管,總之此事不能讓外人知道。秦長庚,你把這個雕花床沿放回去。”
秦邵宗不解,“放回去?夫人,此物壞了,放回去也無益。”
“拿幾根繩子隨便綁一下湊合,暫時不用換新的。”這是黛黎想出來的最為妥當的辦法。
壞了就壞了吧,先放著,放幾個月,等過了風頭再想辦法。
黛黎自覺法子很穩妥,卻不料他一口否認,“不可如此。”
堅定,不容置喙,同時亦是擲地有聲。
黛黎皺了眉,正想問為何,又聽他繼續說,“留著壞的床榻不吉利,影響往後夫妻感情。”
黛黎真是被他這理由氣樂了,“留著壞榻不吉利,那你昨晚將榻弄壞就吉利了?哪有這樣的道理。”
他有理有據,“昨夜是情不自禁,如今發現不端,有機會改正,為何不改?”
黛黎:“……”
她板起臉,再次連姓帶表字喊他,“秦長庚,你不要麵子,我還要呢。我不管,反正這事不能讓旁人知曉,不可讓人來修。”
她麵無表情時,那股如高台牡丹般可望不可及的距離感立馬出來了,和昨晚撩.人時的風情萬種尋不出半分關聯。
氣氛似乎在一刻凝滯,春日寒涼的那陣風似乎吹進了內間。
兩人對視片刻,秦邵宗輕嘖了聲,“行吧,不讓旁人知曉。夫人這麪皮真是比紙還薄,稍有點風吹草動都怕戳破了。再說,他們議論也不過是羨慕你我,這有什可擔憂?”
黛黎見他答應,隻當他後麵那些話耳旁風,“那你把它放回去吧。”
“壞了還放回去作甚,換新的。”秦邵宗拿過那截雕花床沿,一手握住一端。他手臂猝然繃起青筋,隻聽“哢嚓”一聲,檀木雕花被他憑蠻力硬生生折斷。
“哎,等……”
秦邵宗折一下還不夠,後麵又是幾聲“哢嚓”,方纔還頗有意境的雕花木欄,此時成了一堆廢木。
“這總能拿出去了吧。”他抬眼看她,眼裡有揶揄。
黛黎:“……”
黛黎木著臉,“誰讓你折的?這少了一塊,念夏她們要發現了。”
“少了一塊,便裝一塊回去。”秦邵宗見她張口欲言,“不讓旁人來裝,我自己修總行了吧。”
黛黎狐疑地看著他。
術業有專攻。她信他有領軍之才,能統帥千軍萬馬,但是當木匠……
他以前冇接觸過吧!
黛黎深表懷疑,並生出一種難以言說的不安。
秦邵宗:“木匠今早已尋好,本打算等夫人睡醒後讓其修理床榻。既然夫人不願讓旁人知曉,那我唯有讓那木匠傳授我幾招,再命其封口。”
黛黎抿了抿唇,很快麵露笑容,“夫君威武!隻要你出馬,這等修床的小事想來必定手到擒來。”
甭管成不成,先誇了再說,讓他有勁乾活,最好在今晚之前將床榻修好。
秦邵宗氣勢昂揚地去尋木匠了。
吃過午膳後,黛黎帶著念夏和碧珀在君侯府裡閒逛,給秦邵宗騰出修床空間。
君侯府占地麵積極大,黛黎昨日才成婚,此前唯有及冠禮那一回來過。但當時乘馬車直達祠堂,根本未來得及細看。
府中既有廊腰縵回、鬥拱飛簷的磅礴大氣,也兼有曲徑通幽、小橋流水的柔和雅緻。
如今是初春,後花園的花簇在山石錯落間含苞待放,美得像一副濃墨重彩的畫。
黛黎在外麵待了一下午,看了個爽,等到金烏西墜,她才帶著人戀戀不捨地回去。
卻不是回主院,而是去主廳。
晚膳時間到了,按照尋常,她和秦邵宗會跟幾個小輩一同用膳。待膳罷,才各回各的閣院。
黛黎來到主廳時,包括施溶月在內的所有小輩都在。她往日坐的位置仍空著,未見秦邵宗。
黛黎方入座,有腳步聲從側廊來。她轉頭看,來者卻不是秦邵宗。
衛兵對著黛黎拱手作揖,“主母,君侯讓我給您稍句話,讓您和幾位公子和小娘子先用夕食,不必等他。”
黛黎心頭一跳,但麵色尋常地頷首說知曉了。
一個下午的時間,難道還不夠秦長庚把榻修好?可千萬千萬彆出什麼岔子……
黛黎心不在焉,連小輩和她說話都冇怎麼聽,匆忙用完膳後,她將碗筷一擱就迅速趕回主院。
不過等回到院口,黛黎對念夏和碧珀留下一句“你倆先在此等候,不必進來”,便自個先行進去。
正房點了燈,在如今漸暗的黃昏裡將一切映得一清二楚。
正因如此,黛黎看見了原先擺著床榻的位置被滿地檀木替代。木條很多,有的以榫卯結構嵌好了,有的還冇有。
而在這零零散散的、完全看不出床榻模樣的木堆中,身形偉岸的男人麵色鐵青,一臉不虞。
黛黎眼前一黑。
完了,果然術業有專攻,她就不應該相信秦長庚。這人把床拆了,但如今看著根本組不回去!
黛黎彷彿聽見有人偷偷說小話:
喂喂,你聽說武安侯新婚那事了嗎?噢,冇有?那你這訊息有點閉塞啊!我告訴你吧,聽聞武安侯和新婦大婚那晚真真激烈,居然把整張榻都弄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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