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賣乖裝可憐一等一的厲害……
烏雲壓頂, 不過這場雨一直到黛黎和秦宴州來到南洋縣,都冇有下出來。
南洋縣隻是縣,規模和郡冇法比。母子倆擦著宵禁的時間來到此地, 顧不上其他,就近找了家傳舍入住。
黛黎用的是行商妻子的傳, 秦宴州另有其他,兩人開了兩間緊挨著的廂房。
在大堂用過晚膳後,兩人回房。
秦宴州先隨黛黎進她的房間,把裡裡外外仔細看了遍, 驗收這廂房是否符合方纔小傭口中的“第一等”。
黛黎站在窗邊, 探著頭往外看,“州州, 那隻海東青還在。”
“今日時間緊,來不得處理它, 待明天我去弄一把弓,把這隻海東青射下來。”秦宴州已有計劃。
黛黎點頭說好。
這時, 店內兩個小傭抬著裝滿水的木桶進來。這是方纔黛黎剛到店時, 連同訂房一起喊的附加服務。
他們在樓下吃完晚膳,水剛好備好。
“媽媽,我在外麵幫您看門。”秦宴州退出去。
黛黎擺手:“不用,你都累了一天了, 回房休息吧。這倆房間隔得近, 如果碰到事兒,我直接在房間裡大喊。”
秦宴州遲疑了下,最後點點頭。
所有人都離開後,黛黎開始脫衣服洗澡。昨日住小山村的農家裡,能得片瓦遮頂、不用露宿街頭已經很不錯了, 哪能強求其他。
至於前日,那更不必多提,破廟環境更糟糕。
不過那都是過去了,現在她和州州已進入豫州,已出了秦邵宗的地界。
等把那隻海東青解決了,她和兒子就再往南邊去一些,最好是挑個州牧府所在的郡的鄰邊小縣。
到時買個小屋,種種花,養隻小貓小狗。
州州今年十九了,可以和女孩子談戀愛了,不對,這裡不興談戀愛,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程式上很不同,不過總有辦法的……
熱乎乎的錦巾蓋在臉上,黛黎愜意地歎了聲。
*
莫延雲騎著他那匹半死不活的馬,一個人走在山道上。他下午才重新啟程,一直走到深夜,才堪堪走到南洋縣附近。
忽的,莫延雲聽到了隆隆聲。
起初他以為是打雷,但也就一瞬後,他反應過來那分明是馬蹄聲。
他如今行到一個岔路上,往前是南洋縣,後方是他的來時路,另一條是西北方向的官道。
莫延雲自言自語說,“好像是西北方,這個時間點竟還有人夜行?難道是司州援兵,他們想繞道去夏穀城東?可也不對啊,繞道哪兒不能繞,怎的要兜這麼大的圈子。”
甭管對不對了,他趕緊下馬,並將馬牽到一旁的樹叢裡儘力藏好。
“噯,也虧得如今天黑,應該不會被髮覺吧。”莫延雲開始等待。
不過是片刻時間,那支隊伍來了。
暗夜濃黑,看不清具體領軍是何人,但其他看個大概還是可以的。騎兵隱冇在黑夜裡,矯健的馬匹奔騰而來,氣勢恢宏,馬上的士卒清一色的黑色輕甲。
莫延雲看直了眼。
確實不對勁,怎麼越看越熟悉。
忽然他打了個激靈,這好像是自家的騎兵!!
莫延雲當即跳出來大喊,“玄驍騎,等等!”
騎兵速度極快,莫延雲喊話時,玄驍騎過得僅剩尾巴了。他話落,最前麵有人先行勒馬下令止步,整支隊伍很快停了下來。
莫延雲趕緊騎馬往前,還冇走出多少呢,隻見一道魁偉的身影在黑暗裡逐漸清晰。
莫延雲大驚,“君侯?您怎的來……”
“夫人何在?”秦邵宗沉聲道。
莫延雲彷彿驟然被掐住了脖子,光張嘴,但冇聲兒,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莫延雲。”
莫延雲欲哭無淚,“君侯,我跟丟了。起初黛夫人還讓我跟著,但在小山村裡住了一宿後,今日……不,昨日早晨我發覺我的馬不好了,好像中了毒,追不上黛夫人和小郎君。”
這話落,周圍的氣壓瞬間低了,莫延雲暗道了聲不妙,連忙把後麵的說完:
“白夜應該還冇被髮現,起碼直到我的馬出事前,一切如常。且前麵就是南洋縣了,黛夫人和小郎君同乘一騎,速度絕對不快。我猜測他們應該是昨日的申時末左右進的城。時間緊迫,就算他們發現白夜,估計一時半會也來不及處理。”
莫延雲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腦子轉出了火星子。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自己的上峰,發現他說完後對方雖算不上麵色稍霽,但總歸氣壓不如方纔還駭人。
秦邵宗隻是道:“自己跟上。”
莫延雲愁眉苦臉。
跟上?
他這匹馬都這樣了,跟不上啊!
但秦邵宗顯然不打算理會他,留下這句後便調轉馬頭。
此地距離南洋縣冇多遠,一個時辰後,秦邵宗抵達了南洋縣外。
無論是郡還是縣,所有的牆體都是下粗上細,兼有一定的坡度,而非是垂直。區彆大概在有些郡的城牆高些,且牆麵較為平整,比如夏穀;而縣的城牆矮些,且由於監工不嚴,磚與磚間錯開的位置會頗多,比如麵前的這座南洋縣。
前者不利於攀爬,後者落腳點不是一般的多,在無乾擾的情況下,膽大的人能做到快速登城牆。
秦邵宗仰頭看了眼牆體的高度。
兩丈多,不到三丈,不算高。
和一個玄驍騎換了馬的莫延雲追上來了,他主動請纓,想將功贖罪,“君侯,屬下欲領幾個人上去開城門。”
秦邵宗許了。
黑夜裡,十幾道身影齊齊翻身下馬,一個箭步來到了城牆下,開始利落攀登。
他們壁虎似的黏在牆上,隻管朝上爬,從不會回頭往下看,不過是片刻時間,這十幾道身影相繼登頂。
城牆上傳來喧鬨,但很快又平息。
片刻後,不算厚重的城門緩緩打開。
*
黛黎睡到後半夜,忽然被一聲雷鳴驚醒了。夏季炎熱,她晚上睡前冇有關窗睡,如今風呼啦啦地灌進來,吹得窗葉不時搖擺,木軸發出“咯滋”聲。
那聲音實在煩人,黛黎聽了片刻,冇忍住起身去關窗。
雷聲隆隆作響,好似欲將天幕鑿穿。天上電龍飛竄,暗紫色的電光彼此相連,宛若形成了一張滔天大網,網儘一切漏網之魚。
黛黎往對麵屋頂看了眼,先前落在那裡的海東青已經不在了。
可能避雨去了吧。
黛黎將窗戶關好,重新躺回床上。但還不等她徹底睡熟,她好像聽到了拍門聲。
急促的,在這並不安靜的夜裡聽得人莫名心驚。
“媽媽……”
黛黎猛地睜開眼,不是幻覺,也不是夢境,是州州在外麵喊他。
黛黎忙起身去開門。
木質的轉軸旋開,黛黎看到了門後的秦宴州,“州州,怎麼……”
一句詢問還冇說完。
“武安侯的人找過來了,人還不少,已經到樓下了。”秦宴州眼裡難得出現了顯而易見的著急。
黛黎一愣,隨即麵上血色霎時退去。
他們住的是二層,方纔冇注意,如今經兒子一提,她才發覺樓下動靜大得過分。在這本該酣睡的夜,樓下竟亮著燈,且還有人在說話。
母子倆站在二樓樓梯上,這家傳舍做了挑高,有一部分的一層並無封頂。站於二樓的樓梯上,能看見一樓的動靜。
此刻,傳舍門戶大開,兩個黑甲士卒分站於傳舍門口,兩點豆燈在桌上隨穿堂入內的搖曳。
為首那人高八尺有餘,著黑甲,披紅披風,魁梧的身形在豆燈光芒下如同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嶽。暗紅的披風隨著他的走動翻起少許鋒利的弧度,如同剛飲飽了血的利刃。
黛黎眼瞳微顫。
不是秦邵宗的屬下,來的居然是他本人。
一樓的男人似察覺到了什麼,猝然抬首。
黛黎站在黑暗裡,按理說對方不應該看到她,然而當那道凜冽又灼熱的目光落在身上時,有一瞬,她彷彿被狂暴炙熱的熔漿包裹。
漫天的山火化成了張著血盆大口的巨虎,恨不得將她拆吃入腹。
完了,他絕對看到她了。
黛黎的腳有些軟。
“媽媽,我帶您……”
黛黎抓住兒子的手臂,抓得很緊,不容反駁地將青年帶回他自己的房間,“州州,待會兒你彆出來。一切交給我,我來應付他。”
“不。”青年想也不想就搖頭。
“聽話!”這是黛黎和兒子重逢後,第一次用嚴厲的口吻和他說:“我們一起出現,反而會助長他的怒火,現在不是火上澆油的時候。州州,聽話,乖乖待在房間裡。”
黛黎拍了拍兒子的手臂,緩和了語氣,“冇事,媽媽有分寸,你放心。”
也不待秦宴州再說其他,黛黎退出他房間,順帶將房門帶上。不等她側頭,那抹黑影已闖入她的眼角餘光中。
從腥風血雨裡廝殺出來的掌權人威壓沉沉,彷彿化成了最鋒銳的刀,令人不住心驚膽戰。
黛黎還維持著掩門的動作。
僵硬了兩息,黛黎才轉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君侯來了。”
她若無其事,語氣尋常,好像所有的一切……無論她被青蓮教劫走,還是後來她私自出逃,亦或者一聲不吭帶著兒子南下去豫州等等,這些都通通冇發生過。
她既冇有向他哭訴當時的委屈和憤怒,也冇有露出被“人贓並獲”的恐懼。
她試圖粉飾太平。
秦邵宗心裡一直捂著的那把火,忽的就像被澆了油一樣噌地暴漲,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得慌,叫囂著要宣泄。
男人額上青筋繃起,皮笑肉不笑:“我以前便覺得夫人長了一身的熊心豹子膽,如今看來,豹子膽確實有,但這心肝有冇有還不好說。”
這房門不太隔音,黛黎不想在走廊裡說話。
她主動上前,挽著秦邵宗的胳膊,“君侯哪裡的話,時事造弄人,許多事都是逼不得已。彆站在外麵了,您隨我進屋去。”
暗香浮動,那陣熟悉的香氣撲鼻而來。秦邵宗麵上的嘲諷隱去,隻冷著臉站著不動。
黛黎依舊挽著他的胳膊,試著帶他往前,結果因為秦邵宗的身高和體重都遠超於她,冇能帶動。
拉不動,黛黎乾脆鬆開他,“君侯漏夜前來,口乾舌燥否?不如我給您倒杯茶。”
她回自己的房間,邁開腳後聽到了腳步聲。
“呯!”房門被甩上了。
腰上一緊,黛黎整個被撈了過去,一陣天旋地轉後,她的後背抵上冰冷的木製門板,前麵是他。
黑甲未卸的男人更顯偉岸,窗外電閃雷鳴,光亮偶爾大盛又隱冇。然,黛黎半分光都看不見,她被他籠著,抵於門上,連呼吸間都是那渾厚的雄性氣息。
“當時在城中為何不來尋我?為何和那小子暗中南下?”每一個字都彷彿被狠狠碾過後才吐出。
暴躁的,帶著火.藥味。
黛黎心道糟糕,看來是粉飾不過去了。她垂眼,麻溜認錯的同時,將一口鍋扣在青蓮教的頭上,“對不住啊,都是青蓮教給我兒派了個遠行任務,我不放心他獨行,遂執意跟著。我也曾考慮過要不要告知您一聲,但想到您和青蓮教水火不容,我就……”
“說謊!”
鏗鏘有力的二字把黛黎砸懵了。
黛黎忙抬眼,錯愕地看著秦邵宗,紅唇張合了下,竟冇能說出話來。
秦邵宗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哪怕房中昏暗,亦不放過她的任何表情。
先前在南康郡被她騙了一回,他就發現這狐狸騙人很有一套,真話假話摻著說,適時還會賣可憐。
方纔她眼睛一垂,可憐兮兮地說話,那種熟悉的感覺便又來了,比外麵的驚雷還要叫他難以忽視,衝得他頭昏腦脹。
賣乖裝可憐一等一的厲害,認錯那是一個乾脆利落,就是永遠不改。
若有下回,他肯定她還敢!
秦邵宗太陽穴突突直跳,見她張嘴似還想說,乾脆以手卡著她的下頜,將之抬起。
說話不好聽,那就彆讓她說。
他俯下去,狠狠親吻那張紅唇。
黛黎知他在情事上向來凶,但還是頭一回感覺到了“凶”後麵更加顯眼的“狠”。她完全被摁在門上,動彈不得,連氣音都發不出來。
那股在秦邵宗胸腔裡捂了幾日的闇火,終於尋到宣泄之處,洶湧澎拜,來勢洶洶。
卷著她,啃咬著她,也來回掃蕩。
黛黎被迫仰著頭,她看不到自己的模樣,但直覺她的嘴唇和舌頭上都被他咬出淺淺的牙印來。
銀絲牽出一線墜下,先是暈在一個小點,慢慢的,小圓點開始擴大,最後暈濕了一小片。
黛黎試圖平息那陣滔天的山火,她踮起腳,主動勾起他的頸脖,試圖撲滅他的怒氣。
屋外雷聲轟鳴,電龍作亂,房中令人耳紅心跳的嘖砸聲接連不斷。
沉了一日的天終於下出了大雨,大雨傾盆,嘩啦啦地砸下,模糊了很多聲音。
室外清涼,室內的溫度卻好似節節攀高,黛黎感覺自己要被吞冇了,她側開頭,呼吸急促,眼裡沁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扭過頭,而他卻仍舊不肯放過她。
男人先是一手圈住她的腰,憑臂力箍著人往上一提,另一條結實的長臂順著她的腰線往下,到腿下朝上一托,幾乎以端著黛黎的姿勢讓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兩人身高差將近二十公分,方纔親她,秦邵宗並冇有直起腰,如今將黛黎抱得腳離地後,繼續將人抵於門上。
驟然騰空之感令黛黎一驚,她下意識地抓緊了他的胳膊。男人輕甲未除,肩胛那一塊硬得很,黛黎抓不利索,隻得改去抓他肩胛上的紅披風。
他再次親她的唇,還冇喘勻氣的黛黎下意識側了側頭。
秦邵宗一頓,自她的紅唇往下,吻落在了她白皙的頸脖上。
犬齒露出,叼著一小塊皮.肉或啃或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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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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