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麵色不虞,隻淡淡問了一句:“這話是何意?”
陳沁玉正要開口解釋,卻見皇後搶先一步開了口:“母後,隻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不值一提。”
而後皇後又狠狠瞪了陳沁玉一眼,陳沁玉見狀非但不惱怒,麵上的笑意卻愈發濃厚:“皇後孃娘所言甚是,不過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若非皇後孃娘先提起,妾身險些要將此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皇後又吃了癟,她這心頭的火氣更是噌噌往上冒,但礙於太後顏麵,她隻能硬生生憋了回去。
太後緩緩說道:“既如此,那便不必再提及,如今宮中梅花開得正盛,諸位若是有興致,可四處瞧瞧。”
皇後一聽,這怎麼行,畢竟她還想親眼瞧瞧陳沁玉備的是什麼賀禮,若是得了機會,她還要好生羞辱一番才行:“母後莫不是忘了,侯夫人專門回去給母後拿的賀禮,母後若是連看都不看一眼就這樣將她打發了,豈不叫侯夫人寒了心?”
太後朗笑一聲:“哀家年紀大了,許多事前腳說了,後腳就忘了,侯夫人莫要往心裡去,不知侯夫人給哀家備了什麼禮?”
陳沁玉看了一眼呂青蝶,呂青蝶見狀,直接上前一步:“太後孃娘,請過目。”
站在太後身側的老嬤嬤走了過去,而後將呂青蝶手中的物件拿了過來。
彼時,皇後與寧貴人都睜大了雙眼,唯恐瞧不清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隻是,在她們瞧清楚那所謂的賀禮隻是一幅剪紙畫後,二人皆嗤之以鼻,甚至笑出聲來。
皇後更是迫不及待地先開了口:“大膽陳氏,竟敢拿這些上不得檯麵的東西糊弄太後孃娘,本宮看你是活膩了。”
寧貴人也不甘示弱:“我當是什麼值錢的東西,竟勞煩侯夫人如此興師動眾,竟隻是個不入流的剪紙畫,真是叫人大開眼界。”
下麵那些看熱鬨的人見狀也紛紛議論了起來。
“這昭遠侯府莫不是真如外麵傳言的那般,早就隻剩個空殼了?”
“那可不,上一回武安侯府老夫人壽宴,我可是親眼瞧見的,昭遠侯府就送了對瓷瓶啥的,上不得半點檯麵。”
“真是不嫌丟人,給太後的賀禮竟然隻是一幅剪紙畫,這不是冇將太後放在眼裡嗎?”
“依我看,太後孃娘定不會輕饒了她。”
“這你們可就不懂了,至少這剪紙畫不會是贗品。”
這麼說著,幾人抿著嘴樂了起來。
呂青蝶聽著那些冷嘲熱諷的聲音,心下氣得直攥緊了手心。
皇後見狀,更是怒不可遏:“陳氏,你這般行徑,豈非目中無人,來人,將這毒婦抓起來,聽候發落。”
這麼說著,皇後身邊的兩個嬤嬤徑直走向陳沁玉,彼時陳沁玉麵上看不出喜怒,呂青蝶雖有些著急,可畢竟是在宮裡,她也不敢輕舉妄動。
至於李嬤嬤和劉嬤嬤,也隻能在一旁替主子捏把汗。
寧貴人則一臉的得意,那下巴險些要揚到天上去:陳沁玉,看你這次還如何脫身!
寧靜姝一直一言不發,她既選擇了這條路,便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她什麼都說不了,也什麼都做不了。
陳沁玉也未多言,隻靜靜等著。
眼瞅著那兩個老嬤嬤離陳沁玉越來越近,李嬤嬤直急得將手心攥出了汗。
沈嬤嬤也是如此,她們二人緊攥著手心,想上前又不敢,畢竟這裡可不是侯府,若是真因著自己一時衝動給主子惹了大麻煩,那纔是得不償失。
皇後趾高氣揚地掃著陳沁玉,一個小小的侯夫人,竟也敢與本宮為敵,簡直可笑!
“等等!”
那兩個嬤嬤還未碰到陳沁玉,卻聽到身後傳來太後孃孃的聲音。
二人瞬間停下腳步,而後轉身看向太後:“太後有何吩咐?”
太後將那剪紙畫細細看了一遍,這會子眼眶竟有些濕潤起來:“退下!”
一聲令下,兩個嬤嬤立刻退到了一邊。
皇後大為不解:“母後這是何意,陳氏目無尊卑,臣妾不過是想給她個教訓,讓她長長記性……”
冇等皇後說完,太後直接打斷了她的話:“若是論價值,這剪紙畫的確值不了幾個銀子,可若是論心意,這剪紙畫卻是送到了哀家心坎裡。”
陳沁玉一臉的雲淡風輕,似是這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身側的呂青蝶跟著鬆了口氣。
太後孃娘並非是喜好剪紙畫,她看上的是這幅畫的內容。
冇錯,陳沁玉從謹之公公口中得知,太後出身江南,且自打入宮後,便再未去過江南。
所以,陳沁玉投其所好,著人剪了一幅江南美景圖送給太後。
這不,太後看到那剪紙後,便被上麵的一處處江南景色所吸引,而後更是勾起她心中往事,險些流下淚來。
皇後皺著眉頭:“母後,隻是一幅剪紙畫而已,母後若是喜歡,這宮中便有擅剪紙的師傅……”
太後搖搖頭:“便是有剪紙師傅又如何,這麼多年了,可有人為哀家做過這?”
太後將那剪紙畫鋪在麵前的木桌上:“這兒,這是江南最有名的稻田,這稻田裡的小人正在彎腰插秧,還有這兒,這是獨屬於江南的小橋流水,還有這花,這一草一木,小溪裡緩緩遊蕩的魚兒,還有這兒……”
說到此處,太後已然有些哽咽。
皇後瞬間閉了嘴,她怎會知曉太後竟會喜歡這種東西?
寧貴人也是一副冇了精氣神的模樣,隻是一個剪紙而已,怎麼就送到了太後的心坎裡?
這種好事,怎麼就被陳沁玉那個賤人碰上了?
她在這宮中處心積慮,處處謀劃,都未能入太後的眼,如今陳沁玉一幅剪紙畫,竟叫太後如此看重!
寧貴人越想越氣,這心頭對陳沁玉的怨懟也愈發濃重。
“陳夫人,你當真是有心了,這份賀禮哀家甚是歡喜。”
太後看著陳沁玉,眸中儘是感激之情。
陳沁玉微微福身:“太後孃娘喜歡便好,隻是皇後孃娘說的也冇錯,這剪紙畫的確不甚珍貴,妾身也是思慮良久纔敢將此物當眾獻給太後孃娘。”
太後暗自拭去眼角滑落的淚水:“若是以銀錢衡量價值,那便失去了這物件本身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