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柴房。
陳沁玉手中揣著湯婆子,李嬤嬤跟在身後。
走到柴房前,李嬤嬤乾咳了兩聲。
裡頭的人聽到動靜,趕緊爬了過來:“母親,是你嗎?”
藉著月光,呂方招瞧見陳沁玉那張冷漠的臉:“母親,兒子知錯了,兒子再也不敢了,母親快放兒子出去吧。”
陳沁玉歎了口氣:“現在知道叫我母親了,‘結緣酒家’的事,你為何不同我說一聲?方招,你未免有些太過自作主張了。”
呂方招心頭咯噔一下:“您都知道了。”
陳沁玉將湯婆子抱緊了些:“要賬的上了門,侯府還有何人不知?呂方招,你如今當真是肆意妄為,開酒樓這麼大的事,一聲不吭的便自個做了,隻可惜,以你的資質,怕是隻會四處碰壁。”
呂方招暗自攥著拳頭,如今事情敗露,他已覺顏麵掃地,陳沁玉這番話,也分明是在羞辱他。
“母親何必如此冷嘲熱諷,我不過是想證明自己而已,誰曾想,那春……”
話到嘴邊,呂方招又嚥了下去,眼下陳沁玉也隻是知曉他私自開酒樓一事,至於旁的,能遮掩還是要遮掩一番。
“彆什麼春不春的了,眼下你該想想如何同你父親交代,畢竟那三百兩的外債,還得讓他來還上。”
呂方招噌地一聲站了起來,透過門縫他瞪著陳沁玉:“母親,隻是三百兩銀子而已,你為何不能替我還上,還非要去驚擾父親!”
陳沁玉險些笑出聲來:“你當母親還似之前那般有嫁妝傍身嗎?你怕不是忘了,母親那些嫁妝都被燒冇了,三百兩與我來說,可不是小數目,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陳沁玉也不管呂方招是何反應,轉身便走出了後院。
看著陳沁玉遠去的背影,呂方招恨得後槽牙都咬碎了:如今酒樓之事敗露不說,隻怕他還要失了父親信任,這口氣,他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蓮池閣。
謝素蓮輾轉反側,這麼冷的天,柴房又四處漏風,她的兒子該如何熬過這一夜又一夜?
劉嬤嬤手中端著一碗熱湯推門走了進來:“姨娘,湯燉好了,姨娘趁熱喝吧。”
謝素蓮坐起身來,看著碗裡冒著熱氣的濃湯,她這心裡比刀割還要疼:“方招如何了?”
劉嬤嬤壓低了聲音:“聽後院下人說,夫人方纔去了柴房,好似跟大爺說了幾句話便離開了。”
謝素蓮坐不住了:“不行,我必得去瞧瞧,否則我真是不能心安。”
劉嬤嬤將外衫披在謝素蓮身上:“姨娘想去,那便去吧,夫人剛走,定也不會折返回來,後院那邊的下人,老奴自會打點。”
“你去多盛些熱湯,再拿兩件厚衣裳。”
劉嬤嬤點點頭,便退了下去。
小半個時辰後,謝素蓮拎著食盒出現在柴房門口:“方招,母親來看你了。”
呂方招縮在一處角落,聽到聲音後,他佝僂著身子走了過來:“母親,您終於來了。”
謝素蓮趕緊將食盒打開,她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濃湯遞了進去:“快,趁熱喝。”
呂方招顧不得其他,從門縫裡端起碗便咕咚咕咚喝了起來,即便被燙的難受,他也冇有停下。
“母親,有酒嗎?”
謝素蓮歎了口氣:“酒氣那麼重,萬一被髮現,你我都要被罰。”
呂方招一碗濃湯下肚,人也跟著有了些精氣神:“母親,再來一碗。”
謝素蓮心疼不已:“你說說你,為何就不能安分些?你若不去忤逆她,又怎會落到這般田地,怪隻怪母親無能,不能替你做主。”
呂方招不以為然:“我不過是問沐錦要些銀子而已,她便對我如此狠心。”
謝素蓮不解:“好端端的,你為何問沐錦要銀子?難不成遇到了什麼難事?”
呂方招猛然抬頭:“母親,你可有三百兩銀子?”
謝素蓮眼皮子一抽:“我,我自是有,隻是前些日子被夫人逼著給老三那個狗東西送了不少銀錢。”
呂方招兩眼放光:“母親,你現在,你現在立刻去書房找父親,然後給他三百兩銀子,你相信我,父親定會對你感激不儘。”
謝素蓮皺著眉頭:“方招,你且跟我說實話,到底發生了何事?”
“你先彆管那麼多,按我說的去做,隻要將父親哄高興了,他定會想法子救我出來。”
謝素蓮站起身來,看著呂方招期待的目光,可她心頭浮起的卻是呂仁書送的那兩顆假珍珠。
但轉念一想,如今她隻是個妾室,在侯府無權無地位,她能仰仗的也隻有侯爺與一雙兒子。
眼下,她還需統一好戰線,纔能有大捷的那一天。
謝素蓮回到蓮池閣後,將放置銀錢的匣子拿了出來。
裡頭的東西越來越少,她這心裡也愈發冇了底。
劉嬤嬤站在一旁:“姨娘還是多留些傍身的東西,以免日後……”
謝素蓮歎了口氣:“我知曉你的意思,但方招畢竟是我兒子,我不能坐視不理。”
劉嬤嬤無言,隻默默跟著謝素蓮出了門。
此時已是深夜了,外頭涼風襲來,謝素蓮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書房內,燭光閃爍,呂仁書尚不能入眠。
“侯爺,可睡下了?”
謝素蓮明知故問。
呂仁書正在氣頭上:“今日,本侯誰都不見。”
謝素蓮暗自垂下眸子:“侯爺,妾身給您燉了些熱湯暖暖身子。”
呂仁書滿腦子都是發愁銀錢的事,眼下聽到謝素蓮的聲音,他似是想到了些什麼,而後他穩了穩心神道:“進來吧。”
謝素蓮看了一眼劉嬤嬤,劉嬤嬤低著頭候在了門外。
謝素蓮拎著食盒走進,正瞧見滿地的狼藉,還有一臉愁容的呂仁書。
“這麼晚了,侯爺還未睡。”
呂仁書長出一口氣:“煩心事太多,實難入眠。”
“可是因為賬房的事,妾身倒是聽說了些。”
呂仁書接過謝素蓮遞到的碗:“侯爺寬心,妾身此番前來便是給侯爺解憂的。”
呂仁書喝了一口熱湯:“你有心了,隻是身為侯府侯爺,豈能……”
豈能依靠女子?
謝素蓮從袖筒裡拿出三張銀票來:“侯爺,這是妾身攢下的體己錢,如今侯府有難處,妾身雖為妾室,可理應替侯爺分憂。”
呂仁書看著那三張銀票,一時隻覺心頭愛意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