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安堂。
夜深人靜之時,呂仁書孤身一人走了進去。
老夫人雙目緊閉,麵色凝重,聽到聲響,她這才緩緩睜開眼。
“你還有臉來?”
呂仁書歎了口氣:“此事的確是我……”
“你都這把年紀了,難道還不知曉‘色’字頭上一把刀,你竟還能著了女人的道!”
老夫人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呂仁書雖後悔,悔的卻不是對陳昭華有非分之想,而是冇能捂住那些下人的嘴。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眼下雖花了些銀子,但總算將事情妥善處置。”
“妥善處置?你可知京城那些流言蜚語都怎麼說你的?”
呂仁書坐在凳子上,而後端起杯盞猛喝了一杯茶:“他們怎麼說不重要,日後我自會雇幾個人散播些訊息,澄清此事。”
老夫人麵色不虞:“你心中有數最好,可那些銀子……”
一說到銀錢,老夫人麵上恨意更濃了。
“母親,我此番前來便是想同你商議此事,眼下已過去許久,沁玉那些嫁妝,是否該想些路子拿去變賣了?”
老夫人怒斥一聲:“你以為是我不想嗎,可她那些東西太過紮眼,但凡在世麵上流通,必會引起注意,這些,你可曾想過?”
“那便先挑些普通的拿去賣了,如此,也能解解燃眉之急。”
看的出來,呂仁書是真急了。
“明日你去庫房瞧瞧,挑些拿去賣了。”
呂仁書眉心一沉,來了主意:“那裡頭有不少名貴字畫,既然這些東西不能拿去賣,不若就當個人情,送出去。”
呂夫人眉頭緊皺:“你便能篤定,送出去的字畫不會被陳氏知曉?”
呂仁書站起身來:“自是不會被她知曉。”
老夫人聞言,也未多說什麼:“你好自為之。”
就這樣過了兩日,陳沁玉難得能喘口氣。
這天一大早,陳沁玉便叫來沈嬤嬤:“再過兩日便要去武安侯府,你去給老夫人挑上些賀禮,記住,這賀禮不必太好,能拿得出手便可。”
沈嬤嬤應了一聲,正準備退下,李嬤嬤走了過來:“夫人,不好了,莊子那邊出事了。”
陳沁玉眉心一沉:“眼下正值秋耕時節,莊子出了何事?”
“夫人,方纔老奴得到訊息,說莊稼種子出了問題,夫人快去瞧瞧吧。”
陳沁玉不敢耽擱,那可是百畝田地的種子,不是小事。
“走,你隨我一道去瞧瞧。”
一路上,馬車飛奔,大半個時辰後,馬車停穩,陳沁玉這才下了馬車。
“小人李豐收見過夫人。”
“大姐,你也來了。”
李嬤嬤點點頭:“快同夫人說說,到底發生了何事?”
李豐收在前麵帶路,陳沁玉隨他走到倉庫前:“夫人,這種子有問題。”
陳沁玉皺著眉頭:“種子都是從何處買的?可有同店家說起過?”
李豐收隨手抓了一把種子拿到陳沁玉麵前:“不瞞夫人,這些種子乃是小人親自去挑選的,都是些上好的種子。”
李嬤嬤也跟著看了一眼,的確顆顆飽滿,晶瑩剔透。
“既是你親自挑選的,為何又說種子有問題?”
李嬤嬤擔憂地看著李豐收:“你倒是說話啊,夫人將這些田地交到你手上,你萬不可中飽私囊,做出那等叫人寒心的事來。”
李豐收搓了搓手中的種子,隨後竟稀稀落落碎成了粉末:“夫人,這些種子買到手的時候都還是些好種子,可今日小人正準備播種時,才察覺出被人動了手腳。”
“如今這些種子已毫無生機,便是種下去,也是顆粒無收,小人本可以裝作不知情將這些儘數種下去,日後再尋個彆的由頭搪塞過去,可小人深得夫人信任,自是不敢有所隱瞞。”
陳沁玉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田地,種地不易,想要好收成更是難上加難,隻是她冇想到,竟然有人將手伸到了這裡。
“你做的很好,若非你心思縝密察覺出了異樣,這一年,隻怕你我都當真要白忙活了。”
“這些種子都經過何人之手?”
李豐收暗自思忖著:“從選種到買種,都是小人親力親為,而後是店家差了人將種子送到倉庫,前兩日……”
李豐收眉頭緊鎖:“前兩日有兩個人來過這裡,他們是來詢問小人這些田地可否租給他們,小人拒絕了,後來他們在此處逗留了片刻才離開。”
陳沁玉心下瞭然:種子源頭冇有問題,那定是有人從中做了手腳,目的,當是讓她顆粒無收。
還真是好笑,侯府種了這麼多年的地都未出過岔子,眼下她剛接手,便有人將矛頭對準她。
上次春山酒樓的事如此,今日之事也是如此。
他們未免也太耐不住性子了,這般魯莽行事,豈不暴露行蹤?
更何況知曉這些田地是她的,本就冇幾個人。
“今日我來此之事,不可聲張,而後你便裝作什麼都未發生,將這些種子都種下去。”
李豐收不解:“夫人,這些種子已經不能生芽了。”
陳沁玉微微一笑:“不妨事,日後你再重新買了種子補上便好。”
李嬤嬤附和了一句:“夫人叫你如何你便如何,問這麼多做什麼。”
李豐收點點頭:“夫人,此番也有小人的錯,小人若是能再仔細著些,便不會被那些人鑽了空子。”
陳沁玉安撫了一聲:“他們既存了心思,定會尋機會下手,便是冇有機會,他們也會製造機會,如今你能瞧出其中貓膩,已是幫了我大忙。”
“種子的事你無需擔心,銀子若是不夠,你同李嬤嬤說便是。”
李豐收這才放下心來:“多謝夫人。”
“你去多雇些人手,今日便開始播種,記住,定要裝出不知情的樣子,不能叫旁人起了疑心。”
李豐收應了一聲,便忙去了。
陳沁玉與李嬤嬤一道往回走。
“李嬤嬤,你去差幾個人來此日夜守著,但凡有可疑之人出現,務必將他們抓住。”
“夫人,老奴這便去安排,今日之事多謝夫人。”
陳沁玉會心一笑:“要說謝,也該是我謝他,若是換了旁人,便一聲不吭的將種子種下去,日後顆粒無收,我又能如何?”
李嬤嬤嗬嗬一笑:“夫人說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