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圖景電話裡的狂笑和麻將牌的碰撞聲,像冰水澆頭,瞬間衝散了張大山因超度老爺爺而獲得的那點寧靜。他握著手機,站在華燈初上的街頭,隻覺得遠處那輪初升的月亮都帶著不祥的暈圈。
“老潘,”他聲音發緊,“我師傅他……是不是冇救了?”
潘天師的聲音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賭鬼已然深度侵蝕其心誌。聽其聲,氣濁神昏,貪念熾盛如烈火烹油。若再放任,輕則元氣大傷,折損陽壽,重則……心神耗儘,魄散魂飛。”
“那還等什麼!我現在就去那棋牌室把他拽出來!”張大山說著就要攔車。
“愚不可及!”潘天師厲聲喝止,“此刻前往,如飛蛾撲火!那賭鬼正借你師傅之軀狂斂偏財,氣焰最是囂張。你無護身之法,貿然闖入,非但救不了人,自身亦會被那貪婪邪氣沾染,心神失守,墮入賭局,永無翻身之日!”
張大山猛地停下,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他想起自己偶爾路過彩票站時心裡那點蠢蠢欲動,若真被那東西放大……
“那……那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吸乾吧?”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潘天師沉聲道,“需尋一件煞氣厚重,能破開貪慾迷障,震懾邪祟之物。”
“什麼東西?桃木劍?還是您畫道符?”
“非也。尋常法器,難破此等根深蒂固之貪念。需尋——屠夫所用的殺豬刀。”
“殺豬刀?!”張大山差點咬到舌頭,“那玩意兒能驅邪?”
“然也。”潘天師解釋,“屠夫終日宰殺牲口,其刀曆經千百次放血,沾染最原始的血腥與臨終煞氣。此煞至陽至剛,猛烈無比,專破各類迷惑心智的陰邪之術。賭鬼之能,在於蠱惑人心,放大貪慾。以此凶煞之氣,直破其妄境,正合其理!”
“可這年頭,城裡哪還有用傳統殺豬刀的屠夫?不都用電動設備了嗎?”
“故而需去那些老舊市場碰碰運氣。”潘天師道,“彼處或許尚有沿用古法的攤販。記住,刀越舊越好,刃口見血越多,煞氣越足,新刀無用。”
張大山皺眉思索,腦中閃過幾個地方:“舊市場……城北那邊好像有個老集市,聽說挺雜的,什麼都有賣,我去那邊看看。”
“可。”潘天師對此冇有概念,全憑張大山判斷。
事不宜遲,張大山立刻動身前往城北舊市場。這裡與市中心光鮮的商場截然不同,街道狹窄,招牌陳舊,空氣裡混雜著各種難以言喻的氣味。他穿梭在擁擠的人流中,目光搜尋著豬肉攤。
終於,在一個偏僻的角落,他找到了一個看起來很有年頭的肉攤。攤主是個皮膚黝黑、身材壯實、眼神帶著股狠勁的中年漢子,正拿著一把厚重的鐵刀在磨刀石上“謔謔”地打磨。那刀身寬厚,木柄被油汙和歲月浸得烏黑髮亮,刃口閃著寒光。
“老闆,請問……你這把刀,賣嗎?”張大山深吸一口氣,上前問道。
攤主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掃了他一眼,甕聲甕氣地說:“不賣。吃飯的傢夥什,賣了喝西北風去?”
“我……我急用,願意出高價。”張大山試圖說服他。
攤主停下磨刀的動作,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你小子要這殺豬刀乾嘛?這可不是小孩子玩的玩具。”
張大山想起潘天師說過,對這種常年與生死打交道的人,可以適當透露點實情。他壓低聲音,表情嚴肅:“老闆,不瞞您說,家裡……惹上點不乾淨的東西,迷了心竅,嗜賭如命,需要這東西鎮一鎮。”
攤主聞言,眼神動了一下,重新審視張大山,目光在他臉上那副不合時宜的墨鏡上停留片刻。“嘿,冇看出來,”他語氣緩和了些,“年紀不大,還懂這些門道?遇到啥了?是不是人變得不像自己,勸都勸不住?”
“對!就是這樣!像變了個人!”
“唉,都是命。”攤主歎了口氣,像是見慣了類似的事,“行吧,這把‘老夥計’跟了我十幾年,經它手的牲口數不清了,煞氣絕對夠重。你誠心要,五百塊,拿去。不過話說前頭,這刀凶,煞氣重,你自己掂量著用,彆反過來被它影響了。”
張大山連忙數出五張百元鈔票,幾乎是搶也似的接過那把沉甸甸、帶著濃重腥氣和無形壓迫感的殺豬刀。他用事先準備好的厚棉布裡三層外三層地緊緊包裹,纔敢抱在懷裡。那冰冷的觸感和隱隱散發的凶煞之氣,讓他心跳都加快了幾分。
抱著這“特彆”的法器,張大山再次站在“好運來”棋牌室門口時,感覺手心都在冒汗。棋牌室裡人聲鼎沸,煙霧繚繞,各種慾望的氣息幾乎凝成實質,令人作嘔。
他剛踏進去,潘天師立刻警告:“緊守靈台!此地已成貪念泥沼,勿要被其沾染!”
張大山默唸靜心咒,感覺頭腦稍微清醒。他很快在角落裡找到了胡圖景。
此時的胡圖景,麵目猙獰,雙眼赤紅,嘴角流著涎水,麵前堆著些鈔票和籌碼,雙手不受控製地顫抖著摸牌。“哈哈!杠上開花!通通給錢!”他嘶啞地笑著,狀若瘋魔。
透過墨鏡,張大山看得分明,一股濃黑粘稠、散發著惡臭貪慾的黑氣,像藤蔓一樣將胡圖景緊緊纏繞,尤其頭部和心臟位置,幾乎被黑氣徹底覆蓋。
“師傅!”張大山擠過去,喊了一聲。
胡圖景猛地轉頭,眼神渾濁狂暴:“大山?滾開!彆擋老子財路!老子今天要贏座金山回來!”那眼神裡冇有半分理智,隻有赤裸裸的貪婪。
張大山不再猶豫,暗中將布包掀開一角,將殺豬刀的煞氣對準胡圖景。
“啊!”胡圖景如同被烙鐵燙到,發出一聲慘叫,猛地從椅子上彈起,臉上瞬間閃過極度的痛苦和一絲清明。“我……我這是……”他眼神困惑地看向四周。
但下一秒,黑氣反撲,他的表情再次扭曲。
“就是現在!”潘天師疾呼,“手印!印其靈台!”
張大山手掐驅邪印,口中低喝,一指點在胡圖景眉心!
“嗷——!”一聲非人的淒厲尖嘯從胡圖景體內爆發!那股黑氣被迫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個雙眼流淌著銅錢符號、渾身散發著無儘貪婪的扭曲鬼影——賭鬼李三!
它怨毒地瞪了張大山(或者說那煞氣來源)一眼,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化作黑煙穿牆而逃。
胡圖景應聲倒地,昏迷不醒。他麵前那堆“財富”,在墨鏡視野裡迅速化為烏有。
張大山在一片混亂中,背起胡圖景逃離了棋牌室。
安頓好師傅,回到冰冷的出租屋,張大山疲憊地癱在床上,摸出那部舊手機。螢幕自動亮起,地府係統的介麵彈出提示:
【緊急任務:驅逐附身賭鬼(完成)】
【獎勵:80功德點】
【備註:目標凶魂已驅逐出當前宿主,但未完成封印或超度,本體已逃逸,請保持警惕。】
【當前功德點:570】
【係統提示:檢測到功德點累積,地府功德商城(試用版)解鎖進度15%。累積功德點達到1000,可正式開啟商城初級權限,兌換基礎物資。】
商城?張大山好奇地點了點那個灰色的商城圖標,螢幕顯示出一行小字:“權限不足,無法訪問。”下麵還有一行更小的提示:“初級權限可預覽:基礎符紙(10功德\/遝)、低階淨祟香(30功德\/柱)、尋蹤羅盤(租用,50功德\/次)……”
好東西啊!張大山眼睛一亮。要是有現成的符紙,有專門的尋蹤工具,以後抓鬼哪還用這麼費勁?可這1000功德點……他看著自己570的餘額,感覺任重道遠。
“路還長啊……”他喃喃自語,目光落在桌上那柄用布包著的殺豬刀上。這東西雖凶,但畢竟不是長久之計,而且帶著這玩意兒上街也太紮眼了。他需要更多功德,需要商城裡的“正規裝備”。
窗外,夜更深了。他知道,賭鬼李三隻是暫時退卻,三十多個凶魂依舊在外遊蕩,而他的“打工還債”之路,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