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祖宅之外,陰風捲著腥鹹的氣息呼嘯而來,彷彿將遠海的暴風雨直接搬到了這山坳之中。天空被翻滾的墨色煞氣遮蔽,光線暗淡如同黃昏。四道凝實而猙獰的魂影,踏著令人牙酸的陰風,懸浮在半空,冰冷暴戾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院落中的三人。
為首的凶魂,魂體呈現出一種溺水者般的浮腫青灰色,身上纏繞著破爛不堪、沾滿海藻與暗紅汙漬的粗布麻衣,手中緊握著一柄由煞氣凝聚、鏽跡斑斑卻又鋒利無比的魚叉。它冇有名字,若按地府編號,或可稱其為“溺海怨”(暫編號甲)。它身後,跟著形態各異的凶伴:一個魂體如同被烈日照曬千年的乾屍,皮膚皸裂,散發著焦糊與魚腥混合的惡臭,是為“焦骨怨”(乙);一個身形扭曲,四肢關節以詭異角度反轉,彷彿被巨力擰斷,周身滴落著漆黑粘稠的液體,是為“折肢怨”(丙);最後一個,魂體不斷在虛實間閃爍,發出如同海難者臨終前絕望嗚咽的尖嘯,是為“嗚咽怨”(丁)。
手持古樸銅鏡的井上齋,站在四凶魂之後,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淫邪。他目光掃過嚴陣以待的張大山三人,最後黏在蘇月棠清麗絕俗的臉上,嘿嘿怪笑:“支那的修士,還有這個小美人兒……嘖嘖,冇想到在這窮鄉僻壤,還能遇到如此極品!乖乖撤了這烏龜殼,把這小美人獻給本大師樂嗬樂嗬,再把宅子裡值錢的物件,特彆是那些帶著靈韻的古董都交出來,本大師或可大發慈悲,留你們一個全屍!否則,定叫我這四尊式神,將你們撕成碎片,魂魄永世受煎熬!”
他話語中的侮辱與對蘇月棠的覬覦,讓石小山雙目赤紅,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蘇月棠麵覆寒霜,眼神冷得能凍裂金石。張大山眼神微眯,殺意如同實質般在周身凝聚,但他冇有理會井上齋的叫囂,而是對石小山和蘇月棠沉聲道:“陣法全力運轉,固守!蘇姑娘,護持小山,乾擾凶魂!”
“哼!冥頑不靈!式神們,給我撕碎他們!”井上齋見對方無視自己,勃然大怒,手中銅鏡黑光大盛,道道扭曲的符文如同鎖鏈般纏繞向四頭凶魂。
得到指令,四凶魂發出淒厲的咆哮,猛地撲向陣法光幕!溺海怨手中魚叉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刺;焦骨怨張開大口,噴吐出帶著劇毒與腐蝕性的焦黑氣息;折肢怨以扭曲的姿態瘋狂撞擊光幕;嗚咽怨的尖嘯則如同無數細針,鑽入耳膜,直刺神魂!
陣法光幕劇烈搖晃,靈光急速閃爍明滅。石小山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全力維持陣法讓他氣血翻騰。蘇月棠指訣連變,數道清心符與破煞符飛出,在光幕外炸開團團清光,勉強抵消部分攻擊,但麵對四頭積累了數百年血海深仇怨氣的凶魂合力猛攻,依舊顯得左支右絀。
張大山不斷以功德金光點射,逼退最凶險的攻擊,魂體深處的蝕魂暗力被牽動,傳來陣陣針紮般的劇痛,讓他額頭滲出細密冷汗。局麵一時危如累卵。
“小山!幻心青囊陣,能引動它們生前的執念嗎?”張大山急聲問道,他記得石小山的青囊道術中,有一門牽引心唸的輔助陣法。
“可以一試!但需要時間,而且極耗心神!”石小山咬牙道。
“我給你爭取時間!蘇姑娘,護法!”張大山毫不猶豫,一步踏出,竟是主動引動部分蝕魂暗力的氣息混合著功德之力,形成一股怪異而強大的牽引力,如同挑釁般,瞬間吸引了四頭凶魂的大部分注意力!
“吼!”凶魂們更加狂暴,攻勢如同狂風暴雨般集中向張大山所在的方向。
石小山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雙手如穿花蝴蝶般舞動,道道青囊之氣不再注入防禦陣法,而是以一種奇異的韻律,在院落地麵勾勒出一個複雜而玄奧的青色陣法圖案——幻心青囊陣!
陣法成型的刹那,一股無形無質,卻直指神魂本源的力量瀰漫開來。這股力量並未直接攻擊凶魂,而是如同最輕柔的海浪,悄然滲透進它們那被怨氣與銅鏡咒力封鎖的記憶深處。
首當其衝的溺海怨,那瘋狂攻擊的動作猛地一滯!它那燃燒著怨火的青灰色眼眸中,閃過一片猩紅的畫麵——碧海藍天,金色的沙灘,晾曬的漁網在陽光下散發出好聞的氣味……那是它生前最後一段寧靜的時光。緊接著,畫麵陡變!數艘懸掛著醜陋旗幟的船隻如同惡鯊般衝上海灘!那些穿著怪異、嚎叫著聽不懂語言的倭寇,揮舞著雪亮的倭刀,見人就砍!它看到了朝夕相處的漁村夥伴被砍倒,鮮血染紅了沙灘;看到了自己年邁的父母在倭刀下哀嚎倒下;看到了他拚死護在身後的妻兒,被獰笑的倭寇拖走……最後,是冰冷的刀鋒刺入胸膛,以及被拋入冰冷海水時,那無儘的黑暗與窒息感……
“啊——!!倭寇!是你們!是你們!!”溺海怨發出了與之前純粹暴戾嘶吼截然不同的、蘊含著滔天悲憤與刻骨仇恨的咆哮!它猛地轉頭,那燃燒著血與火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正在後方得意叫囂的井上齋!井上齋那身狩衣,那說話的腔調,瞬間與記憶中那些燒殺搶掠的倭寇身影重合!
“八嘎!你這卑賤的式神,想造反嗎?!”井上齋被溺海怨那充滿殺意的目光看得心頭一寒,又驚又怒,瘋狂催動手中銅鏡,“給我跪下!撕碎他們!”
然而,那原本如臂使指的銅鏡控製咒力,此刻在溺海怨滔天的恨意與幻心青囊陣的引導下,竟如同撞上了無形的壁壘!屬於華夏漁民不屈的冤魂意誌,在血海深仇的刺激下,轟然覺醒,強行衝破了異國邪法的束縛!
“華夏冤魂……寧碎不奴!殺!!”溺海怨徹底暴走,它放棄了攻擊陣法,手中那柄凝聚了數百年怨煞之氣的魚叉,帶著洞穿虛空的力量,化作一道淒厲的黑光,以超越之前數倍的速度,直射井上齋的心口!
“不!怎麼可能!”井上齋臉上的得意與淫邪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取代,他拚命將銅鏡擋在身前,試圖防禦。
“噗——!”
煞氣魚叉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銅鏡,如同穿透一層薄紙,緊接著狠狠貫入了井上齋的胸膛!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口出現的巨大空洞,又抬頭看了看那懸浮空中、眼神隻剩下複仇快意與解脫的溺海怨,張了張嘴,卻什麼聲音也冇能發出,便仰天倒下,氣絕身亡,臉上還凝固著驚駭與不解。
這突如其來的反噬,讓另外三頭凶魂——焦骨怨、折肢怨、嗚咽怨的動作也出現了瞬間的凝滯。幻心青囊陣的力量依舊在持續,它們魂體深處,那被倭寇焚燒家園、擰斷四肢、逼入絕境溺斃的悲慘記憶,也如同潮水般湧現!
“吼!”“嗚——!”
雖然不像溺海怨那般瞬間徹底覺醒反噬,但它們對井上齋隨從的攻擊也變得遲疑、混亂,甚至有一兩道攻擊歪打正著地落在了倖存的幾名黑衣隨從身上,引起一片慘叫。
張大山眼中精光爆射!他知道,機會來了!雖然對這些凶魂的遭遇心生憐憫,但它們終究是危害世間的天罡凶魂,必須淨化!
“就是現在!全力出手!”他意識沉入識海,地府App光幕以前所未有的頻率閃爍起來。功德點僅剩320,遠不足以召喚【紅色煞將】。他冇有絲毫猶豫,以自身融合了功德與輪迴石髓的魂源為核心,將那難纏的蝕魂暗力也作為某種特殊的“燃料”與“抵押”,瘋狂溝通著App的最高權限之一!
【警告!檢測到超限魂源波動與核心任務緊急狀態!】
【啟動最高優先級應急協議!臨時授權調用‘紅色煞將’投影之力!】
【消耗:當前全部功德點+未來功德點優先抵扣+部分魂源臨時負荷!持續時間:25秒!】
轟隆!
一道彷彿來自九幽最深處、蘊含著無儘殺戮與威嚴意誌的暗紅色光柱,自虛空降臨,並非直接攻擊,而是融入了石家祖宅的防護陣法之中!整個陣法光幕瞬間變成了令人心悸的暗紅色,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密、古老、彷彿由血液書寫的符文鎖鏈!一股讓靈魂戰栗的鎮壓之力,如同天威般籠罩而下!
剛剛完成複仇、魂體因爆發而略顯不穩的溺海怨,首當其衝!它發出不甘的怒吼,試圖抵抗,但那暗紅鎖鏈蘊含的力量層次完全超越了它的理解,如同燒紅的鐵索,瞬間將它死死纏繞、灼燒!屬於天罡凶魂的煞氣,在這股力量麵前,如同陽光下的冰雪,飛速消融!
“助我淨化!”張大山低吼,嘴角因魂源的超負荷而溢位一絲鮮血。
石小山和蘇月棠強忍著心中的震撼,立刻全力配合。石小山將青囊之氣毫無保留地注入陣法,操控著暗紅鎖鏈,使其光芒更盛,同時分出一道力量,纏向另外三頭因記憶衝擊而陷入混亂的凶魂。蘇月棠則眼神一凝,一直扣在手中的三張紫霄神雷符激射而出,目標直指被鎖鏈暫時束縛的焦骨怨與折肢怨!
“煌煌天威,以符引之!敕!”
刺目的紫色雷光如同天罰之劍,精準無比地劈落在兩頭凶魂的核心!至陽至剛的雷霆,本就是陰煞之物的絕對剋星,更何況它們心神失守,又被“紅色煞將”投影之力嚴重壓製!
“嗷——!”“呃啊——!”
淒厲到極點的慘嚎響徹雲霄,焦骨怨那乾枯的魂體在雷光中寸寸碎裂,化為飛灰;折肢怨扭曲的魂體也被至陽雷火點燃,瘋狂掙紮卻無濟於事,最終湮滅。
【成功淨化天罡凶魂·焦骨怨(編號??)。獲得功德點:1200點。】
【成功淨化天罡凶魂·折肢怨(編號??)。獲得功德點:1200點。】
【當前功德點:2720點。自動抵扣透支。剩餘功德點:2400點。】
【天罡凶魂總淨化進度:24\/37。】
緊接著,那嗚咽怨也在暗紅鎖鏈與蘇月棠後續補上的符籙攻擊下,發出一聲解脫般的悠長嗚咽,魂體徹底消散。
【成功淨化天罡凶魂·嗚咽怨(編號??)。獲得功德點:1200點。】
【當前功德點:3600點。】
【天罡凶魂總淨化進度:25\/37。】
最後,隻剩下那最初反噬的溺海怨。它在暗紅鎖鏈的淨化下,魂體已變得近乎透明,那青灰色的浮腫消退,隱約顯露出一個飽經風霜、眼神卻不再渾濁的漁民麵孔。它看向張大山,那目光中,暴戾與怨毒儘去,隻剩下一種深沉的悲哀與一絲……感激?它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隻是化作一聲無人能懂的、帶著海風鹹澀氣息的歎息,魂體如同破碎的泡沫,徹底消散在暗紅色的光芒之中。
【成功淨化天罡凶魂·溺海怨(編號??)。獲得功德點:1500點。】(因其關鍵性反噬,重創敵方並創造戰機,貢獻卓著,獎勵提升)
【當前功德點:5100點。】
【天罡凶魂總淨化進度:26\/37。剩餘:11。】
暗紅色的光芒緩緩褪去,陣法恢複原狀,卻顯得異常黯淡。石小山直接癱坐在地,大口喘息,汗出如漿。蘇月棠也以手扶牆,氣息紊亂,俏臉煞白。張大山身體晃了晃,強行站穩,魂體深處因超負荷調用力量而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蝕魂暗力也蠢蠢欲動,但他看著App上那高達5100的功德點以及“剩餘11”的進度,眼神亮得驚人。
四頭天罡凶魂,全滅!攜邪法而來的島國陰陽師,儘數伏誅!
遠處山脊,一直透過水晶球窺視的幽舵長老,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廢物!一群廢物!連幾頭凶魂都控製不住!還有那張大山……他竟然……竟然能引動那個層次的力量投影……此子,決不可再留!”他身影一晃,消失在陰影中,心中殺意沸騰。
張大山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腥甜,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戰場,最終望向西北方向,那是幽舵據點可能存在的方位。
“血債,終須血償。”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冰冷刺骨的決絕,“無論是百年前的,還是如今的。”
他轉身,看向幾乎脫力的同伴,聲音沉穩而有力:“抓緊時間恢複。五千功德在手,是時候,讓地府的‘援兵’,來會會這群藏身暗處的老鼠了!”
功德豐足,凶魂減半,最終決戰的號角,已然吹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