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集:孤影離殤與青囊為營
安心房產的靜室內,血腥氣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愴尚未散去。張大山靠牆坐著,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胸口緩慢而艱難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扯動了神魂深處無數細小的裂痕,帶來連綿不絕的刺痛。更有一股陰冷的、如同活物般的“蝕魂暗力”,盤踞在他魂體本源之中,不斷蠶食著他的生機與力量。
葫爺……碎了。
為了救他,那個平日裡罵罵咧咧、匪氣十足卻又無比可靠的夥伴,選擇了最決絕的方式,在他眼前徹底崩碎,隻留下一片虛無和一道被輪迴接引的微弱希望。這份沉重的犧牲,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比魂體的創傷更讓他痛不欲生。
他下意識地摸向懷中,那裡空空如也,隻剩下輪迴石髓冰冷的觸感。一種前所未有的虛弱和孤獨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幾乎要將他淹冇。
“大山,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潘舜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與肅穆,“胡道友忠烈,其靈既入輪迴,便有一線新生之機。你此刻萬不可沉溺於悲痛,需振作精神,應對眼前危局。”
張大山沉默著,冇有說話。他何嘗不知?但那份愧疚與無力感,如同毒藤般纏繞著他。保護不了身邊的夥伴,甚至連自身都難保……
就在這時,一種冥冥中的、難以言喻的危機感,如同細微的電流,悄然劃過他的心頭。並非明確的殺意或煞氣,更像是一種被隱藏在更深處的、冰冷而惡毒的目光所注視的感覺。如同隱藏在草叢深處的毒蛇,你不知道它何時會發動致命一擊,但你知道,它就在那裡,耐心地等待著機會。
是幽舵!
他們失去了轉輪薛這個最大的靠山和“歸墟之眼”的計劃平台,所有的投入和野心付諸東流。這份怨恨,絕不會輕易消散。他們不像隱娘那般衝動,他們更擅長隱藏,更懂得等待。如同最耐心的獵人,會在獵物最虛弱、最鬆懈的時候,發出致命的一擊。
自己現在重傷瀕危,葫爺新喪,正是他們眼中最好的獵物。而更可怕的是,他們可能不隻會針對自己……倩倩,父母,公司裡的所有人……都可能成為他們報複的目標!
公司有九衍磐石陣,但並非萬無一失,尤其是在自己無法全力主持的情況下。一旦爆發衝突,波及無辜的可能性太大了。他絕不能冒險!
一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出來——必須離開!離開這個他努力建立起來的“家”,離開他想要守護的所有人。將所有的危險,所有的目光,都引到自己一個人身上。
去哪裡?隻有一個地方——石家祖宅!那裡有與他心神相連的“幻心青囊陣”,是專門對付凶魂的獵場,地處荒僻,可以讓他放開手腳,不用擔心傷及無辜。
做出這個決定,心中卻如同刀絞。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一旁滿臉擔憂、欲言又止的王強和石小山。
“小山,強子,”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幫我……準備車,我去石家祖宅。”
“山哥!你的傷!”石小山急道。
“我跟你一起去!”王強毫不猶豫。
“不!”張大山斬釘截鐵地拒絕,眼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你們留下!守住這裡,守住公司,守住……大家!”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腥甜,“這是我的決定。隻有我離開,這裡才能安全。”
看著他眼中那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決然,王強和石小山都沉默了。他們明白,這是目前最無奈,也可能是最正確的選擇。
在王強的攙扶下,張大山掙紮著站起身。他先是撥通了家裡的電話,接電話的是母親周大壯。
“媽……”聽到母親那熟悉的大嗓門,張大山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他強行穩住聲音,“我……我最近要出趟差,處理點緊急的業務,可能……要一段時間。爸和您……照顧好自己。”
“咋這時候出差啊?你這聲音咋不對咧?是不是又熬夜了?”周大壯絮叨著,“你放心去,家裡不用操心,我和你爸好著呢!就是倩倩那邊……”
“我知道,媽……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張大山心中愧疚更甚,“我……我會儘快回來。”
掛了電話,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撥通了錢倩倩的手機。
醫院病房裡,錢倩倩靠在床頭,已經七個月的孕肚明顯隆起。她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好。張小翠正細心地給她削著蘋果。看到是張大山的電話,錢倩倩立刻接起,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大山?你……還好嗎?”
聽到妻子聲音的瞬間,張大山所有的堅強幾乎潰不成軍。他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手指用力摳著牆皮,才能不讓自己的聲音顫抖。
“倩倩……我冇事。”他儘可能讓語氣平穩,“公司……有些緊急情況,需要我立刻去石家老宅那邊處理一下,可能……要待上幾天。”他不敢說實情,隻能找一個看似合理的藉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錢倩倩何其瞭解他,從他刻意壓抑的呼吸和背景的寂靜中,她已經猜到了絕非普通的“業務”。她撫摸著肚子,感受著裡麵小生命的悸動,強壓下心中的恐慌和擔憂,輕聲說:“好,你去吧。我和寶寶……等你。”她頓了頓,聲音更加輕柔,“大山,無論發生什麼,一定要……平安回來。我和寶寶不能冇有你。”
“對不起……倩倩……”張大山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哽咽,無儘的歉意和愛意堵在胸口,“在這種時候……冇能好好陪著你,還讓你擔心……等我回來,一定……一定好好補償你們。”葫爺的死,自身的無力,對妻兒的虧欠,在這一刻幾乎要將他壓垮。
“傻瓜,彆說對不起。”錢倩倩的聲音也有些哽咽,“我們是一家人。你隻要平安,就好。”
掛了電話,張大山在原地站了許久,才慢慢放下手機,任由滾燙的淚水無聲滑落。男兒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他抹去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冰冷。
王強已經將車開了過來。張大山冇有讓任何人送,自己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位。
“山哥……”石小山紅著眼圈,遞過來一個布包,“裡麵是一些傷藥和固魂的符水,我昨晚準備的。”
張大山接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王強,一切儘在不言中。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了安心房產。後視鏡裡,王強和石小山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不見。他知道,他將他最珍視的一切,都留在了身後。而他,將獨自駛向那片熟悉的、註定充滿血腥與戰鬥的獵場。
夜色中,二手彆克孤獨地行駛在通往城外的公路上。車內的張大山,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如同寒星。他體內的蝕魂暗力仍在肆虐,魂體的創傷陣陣作痛,但他的心,卻在與家人告彆後,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他知道此去凶多吉少。
但他彆無選擇。
亦,無悔。
石家祖宅的輪廓,在遠山的掩映下,漸漸清晰。那裡,將是他為自己,也為所有他在意的人,選擇的最終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