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祖宅前院,那場“鬼打鬼”的慘烈氣息尚未完全散儘。無頭鬼將與劊子手·張殘存印記同歸於儘帶來的龐大精純陰元,正被陰沉木黑葫蘆如同長鯨吸水般貪婪吞噬。葫爺本體烏光流轉,裂紋細微處泛起生機,那沉睡的意識傳遞出滿足的歎息。
張大山剛鬆一口氣,準備調息覆盤,異變卻再次降臨!
並非墨玉蟬引動,而是他懷中那枚得自蘇月棠的“清微令”,毫無征兆地灼熱起來!令牌表麵雲紋明滅,一股清正道韻自行流轉,並非警示,更像是一種遙遠的、同源封禁之力被觸動後傳來的靈犀感應。
“嗯?”張大山心中一凜,神念立刻探入。
模糊影像碎片湧入腦海——一片荒廢陰森的古宅,院中一口汩汩冒著黑氣的枯井,井口閃爍著一道道光芒黯淡、即將破碎的清微符籙鎖鏈。一個身影模糊、手持邪異紅芒器物的人,正在加速破壞封禁!
影像破碎,但張大山瞳孔驟縮!並非因為那邪人,而是在枯井黑氣泄露的最後一瞬,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讓他靈魂震顫的煞氣波動!那波動,悲愴、不甘、蘊含著金戈鐵馬的沙場意誌與被背叛的沖天怨憤……竟與剛剛消散的無頭鬼將(拾貳)同出一源,卻又更加古老、深沉!
“是那鬼將的……執念根源?”張大山失聲。
“不止!”識海中,潘舜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那井中封印的,絕非普通邪物!方纔無頭鬼將被徹底淨化,其核心一點最本源的真靈碎片,或因與那井中之物同源,竟被其強行牽引吸納!此刻通過這清微令感應……老夫彷彿聽到了千軍萬馬的悲鳴與……一道遲來的聖旨!”
“聖旨?”張大山愕然。
“快!全力催動輪迴石髓氣息,借清微令感應為引,追溯那真靈碎片!”潘舜急道,“或許能窺見那無頭鬼將真正的過去,知其根源,方能應對那井中之危!”
張大山毫不遲疑,立刻引動體內那絲與輪迴石髓融合的暗金道韻,混合磅礴神念,注入灼熱的清微令中!
嗡——!
清微令光華大放,一道混合著清光與暗金流彩的光柱投射而出,在前院空中映照出一片模糊卻正在迅速清晰的幻象!這並非“幻心青囊陣”製造的心魔,而是藉助輪迴石髓之力,追溯本源,重現過往!
幻象之中
朔風凜冽,黃沙漫天。殘破的邊關城牆之上,一位身著染血鎧甲的雄壯將軍,手持捲刃長刀,望著城外密密麻麻的敵軍,眼中儘是堅毅與疲憊。他身後,是寥寥無幾、卻依舊挺立的身影,旗號上一個“林”字依稀可辨。
“林嘯將軍!朝廷援軍何時能到?!”副將嘶啞問道。
“守住!援軍必至!”將軍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信念,“我等身後,便是家園!”
畫麵陡然切換。
金碧輝煌卻氣氛壓抑的朝堂之上。一名身著紫袍、麵容陰鷙的文官,正手持奏本,慷慨陳詞:“陛下!林嘯擁兵自重,屢抗皇命,更與敵酋暗通款曲,致使邊關屢失,其心可誅!臣請立斬林嘯,以正國法!”
龍椅上的皇帝麵色陰沉,下方群臣噤若寒蟬,或有忠良欲言,卻被陰鷙文官的目光逼退。
“準奏。著即鎖拿林嘯回京,菜市口……問斬!”
畫麵再轉。
陰森肮臟的刑部大牢。鐐銬加身的林嘯將軍,形容枯槁,卻脊梁挺直。他望著鐵窗外的月光,喃喃自語:“我林嘯,一生為國,無愧於心。隻恨……不能馬革裹屍,死於邊關……”
最後畫麵,聚焦於熙熙攘攘卻又瀰漫著詭異興奮的菜市口。
高台之上,林嘯跪地,脖頸後插著亡命牌。台下百姓議論紛紛,或有歎息,或有麻木。
監斬官,正是那朝堂上的陰鷙文官!他嘴角噙著一絲冷笑,抬頭看了看天色。
烈日當空。
“午時三刻已到!行刑!”監斬官扔下火簽令。
膀大腰圓、麵目猙獰的劊子手·張,一口烈酒噴在鬼頭刀上,寒光刺目。他高高舉起了屠刀!
就在此時!遠處一騎絕塵而來,馬上騎士汗透衣背,聲嘶力竭地高舉一卷明黃綢布:
“聖旨到——刀下留人——!!”
“林嘯將軍冤情已雪!陛下特旨赦免!刀下留人——!!”
聲音穿透喧鬨,清晰地傳遍刑場!
監斬官臉色劇變,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與狠毒,竟猛地一拍案幾,對劊子手·張厲聲喝道:“時辰已到!還不行刑,更待何時?!斬!!”
劊子手·張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終究不敢違抗監斬官之命,那高高舉起的鬼頭刀,帶著淒厲的風聲,毫不猶豫地猛然落下!
“不——!”傳旨騎士目眥欲裂。
林嘯將軍在最後關頭,聽到了那“刀下留人”的呼喊,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無儘的光彩,那是對沉冤得雪的期盼,對生命的渴望!
然而,迎接他視線的,卻是劊子手·張冷漠無情的麵孔,和那一道冰冷的、斬斷一切的刀光!
“噗——!”
熱血噴濺,頭顱滾落。
那雙瞪大的眼中,光彩瞬間凝固,化為無儘的錯愕、難以置信,最終被滔天的怨恨與不甘徹底吞噬!他聽到了平反的聖旨,卻死在了聖旨抵達的瞬間!死於奸臣迫害,死於劊子手冷漠的刀下!
身首分離,忠魂泣血!那股被至信之人背叛、被朝廷不公對待、在希望降臨瞬間又被徹底扼殺的極致怨憤,沖天而起!融合了他百戰沙場的慘烈煞氣,化為了不滅的凶魂——無頭鬼將!
幻象至此戛然而止
清微令光華收斂,前院恢複平靜。
張大山和石小山怔在原地,胸口彷彿被巨石堵住,久久無言。那幻象中的悲壯與冤屈,太過沉重!尤其是最後那一刻,林嘯將軍眼中從希望到絕望的瞬間轉換,令人窒息!
“原來……如此……”張大山聲音沙啞,他終於明白,為何無頭鬼將的煞氣如此純粹而暴烈,為何它對“斬首”的執念如此之深!它恨的,不止是劊子手·張,更是那朝堂奸佞,是那陰差陽錯的不公命運!
“忠良蒙冤,希望破碎於眼前……此等怨恨,足以驚天地泣鬼神!”潘舜的聲音也帶著一絲唏噓與憤怒,“那口枯井……恐怕封印的,不僅僅是與林嘯將軍同源的煞氣,極可能就是他當年被斬殺後,怨氣不散,部分本源煞氣與那刑場、乃至邊關戰場的殘留煞氣融合,形成的某種更恐怖的‘煞孽’!清微山前輩將其封印,如今卻被邪人覬覦破壞!”
石小山雙眼通紅,拳頭緊握:“山哥!那將軍太冤了!我們不能讓那井裡的東西出來害人,也不能讓那些邪人得逞!”
張大山重重點頭,眼中厲色閃過。無論是因為清微令的感應,葫爺的渴望,還是因為這林嘯將軍令人扼腕的悲劇,這“喬家老宅”,他都非去不可!
他立刻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周國寶的電話。
“國寶哥,是我,大山。你之前說的城西老礦區‘喬家老宅’,確定嗎?……好,我知道了。幫我準備點東西,可能要對付些棘手玩意……對,儘量低調。”
掛斷電話,他又迅速聯絡了王強,簡單交代公司事務,讓他穩住後方。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石小山身上,又感受了一下懷中黑葫蘆傳來的、對那枯井煞氣的強烈渴望。
“小山,檢查法器,補充符籙。這次,我們要麵對的,可能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險。”張大山沉聲道,目光彷彿已穿透虛空,看到了那口翻湧著無儘怨恨與煞氣的枯井。
“是,山哥!”石小山用力點頭,眼中冇有絲毫畏懼,隻有堅定。
青囊獵場的戰鬥暫告段落,一場關乎古老恩怨與恐怖煞孽的新的征程,即將開始。而這一次,他們不僅要淨化凶魂,更要麵對一段沉冤百年的悲壯曆史,以及試圖釋放災難的邪祟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