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客軒內,茶香嫋嫋,靜怡師叔的話語卻讓氣氛陡然變得鄭重。
張大山坐直了身體,神色肅然:“師叔請講。”他知道,獲取玄陰靈液這等宗門至寶,絕不可能毫無代價。
靜怡師叔目光平和,卻帶著一種洞察人心的力量:“我清微山後山,除了‘寒潭幽穴’,另有一處秘境,名為‘幻心路’。此路並非考驗修為高低,而是映照入陣者本心,勘破執念、磨礪道心之處。曆代弟子,皆需經曆此路,方可算真正入門。”
她頓了頓,看向張大山:“小友根基紮實,功德深厚,然修行時日尚短,心性雖堅,卻未經係統錘鍊,於細微處難免有隙。那‘幻心路’,正是打磨心境、穩固道基的絕佳之地。”
蘇月明在一旁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凝重:“幻心路因人而異,所遇幻境皆源於自身心念。或貪、或嗔、或癡、或懼,稍有不慎,便可能迷失其中,輕則道心受損,重則……神魂受創。即便是我清微山弟子,每年也偶有無法通過,需靜養數年者。”
張大山明白了。清微山提出的條件,並非讓他去完成某種外部的、具體的任務,而是指向他自身的修行核心——道心。
“師叔的意思是,隻要我能通過這‘幻心路’,便可得賜玄陰靈液?”張大山確認道。
靜怡師叔微微頷首:“若能通過,證明小友道心堅定,潛力無窮,值得我清微山投資這份善緣。屆時,不僅玄陰靈液雙手奉上,我清微山藏經閣一樓,亦可對小友開放三日,任由翻閱修行心得與基礎法門,以全你救治夥伴、提升自身之心。”
藏經閣開放三日!這無疑是天大的機緣!清微山千年積累的修行心得,哪怕隻是基礎部分,對他這個野路子出身的人來說,價值無可估量!
風險與機遇並存。幻心路聽起來極為凶險,乃是直指本心的考驗。
然而,張大山幾乎冇有猶豫。他站起身,對著靜怡師叔深深一揖:“晚輩願意一試!”
為了救醒葫爺,也為了抓住這個提升自身、彌補短板的絕佳機會,他冇有退縮的理由。他相信自己的意誌,也願意直麵內心的任何破綻。
靜怡師叔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好。既然小友心意已決,便休整一日,明晨由月棠帶你前往幻心路入口。”
“是。”張大山和蘇月棠同時應道。
蘇月棠清冷的眸光在張大山臉上掠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幻心路之險,她深有體會。
接下來,蘇月明兄妹安排張大山在客舍住下。清微山的客舍清幽雅緻,推開窗便能見到雲海翻騰,山泉淙淙,確實是修心養性的寶地。
張大山冇有浪費時間,他服下了一小部分“清靈回元丹”,藉助此地濃鬱的靈氣,進一步鞏固修為,將狀態調整至巔峰。他深知,明天的考驗,修為高低是次要,精神與意誌纔是關鍵。
期間,蘇月棠送來了一些清淡的齋飯,並簡單介紹了幻心路的一些注意事項,主要是關於守住靈台清明、謹守本心之類的原則性提醒,具體會遇到什麼,則諱莫如深,因為每個人的境遇都不同。
“幻由心生,念起則境現。張道友,切記,所見皆虛,所感皆妄,唯本心為真。”離去前,蘇月棠難得地多說了幾句,清冷的聲線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關切。
“多謝蘇姑娘提點,我記下了。”張大山鄭重道謝。
夜幕降臨,清微山陷入了遠比外界更深沉的寂靜之中,隻有風聲和偶爾的蟲鳴。張大山盤坐於蒲團之上,並未深度入定,而是讓自己的心神處於一種空靈而警覺的狀態,反覆觀想自身,回憶過往,審視自己的每一個念頭,每一種情緒。
他想到父母期盼的眼神,想到錢倩倩溫柔的叮嚀,想到石小山信賴的目光,想到王強、老馬這些夥伴,也想到死敵玄陰教,想到地府的重重迷霧,更想到靈台中與自己命運交織的潘舜,以及為了救他而沉寂的葫爺……
愛、責任、仇恨、困惑、守護、變強的渴望……種種情緒交織。他知道,這些都可能成為明天幻心路的素材。
“小子,心魔之劫,最是凶險。外邪易禦,心賊難防。”潘舜的聲音帶著少有的嚴肅,“明日無論見到什麼,聽到什麼,感受到什麼,記住,那都是假的!堅守你最初的目的——通過它,拿到玄陰靈液,救醒那土匪,然後變得更強,去守護你想守護的一切!此念不動,萬幻皆空!”
“我明白,老潘。”張大山在心中迴應,眼神愈發堅定。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熹。
蘇月棠準時來到客舍。她換了一身更為利落的勁裝,依舊是一身月白,更襯得她身姿挺拔,清麗絕俗。
“張道友,請隨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清晨薄霧籠罩的清微山內部區域,向著後山行去。越往深處,周圍的景物越發古樸蒼茫,靈氣也更加濃鬱,甚至帶著一種古老的壓力。
沿途遇到一些早起的清微山弟子,見到蘇月棠帶著張大山前往後山方向,都露出了驚訝和探究的神色,低聲議論著。
“蘇師姐怎麼帶外人去後山?”
“難道是去……幻心路?”
“此人是誰?竟能讓靜怡師叔破例?”
這些議論聲隱隱傳來,張大山充耳不聞,隻是穩步跟在蘇月棠身後。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被濃鬱白霧籠罩的山穀,穀口矗立著一座古老的石碑,上麵以古樸的篆書寫著三個大字——幻心路。
石碑旁,靜怡師叔和蘇月明早已等候在此。
“小友,可準備好了?”靜怡師叔問道。
張大山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山穀中傳來的、直透靈魂深處的奇異波動,點了點頭:“準備好了。”
“既然如此,便進去吧。此路冇有時間限製,亦無固定路徑,何時走出,全看你自身。”靜怡師叔讓開道路。
蘇月棠看著張大山,輕聲道:“保重。”
張大山對她和蘇月明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手中緊握的、毫無反應的黑葫蘆,然後毅然轉身,一步踏入了那濃鬱的白霧之中。
身影瞬間被霧氣吞噬。
蘇月棠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清冷的眸子裡,一絲擔憂終於難以掩飾地浮現。
靜怡師叔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並未點破,隻是淡淡道:“且看他的造化吧。”
幻心路內,等待張大山的,將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