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崩塌的塵埃,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以一種令人瞠目的速度落定。其龐大的商業帝國被迅速肢解、清算,如同一頭擱淺的巨鯨,被無數嗅到血腥的鯊魚分食。而在這場饕餮盛宴中,周國寶和錢富貴無疑是最大的贏家。
周國寶憑藉其精準的眼光和前期充分的準備,以極低的代價,成功拿下了趙家核心的幾塊優質資產,包括那片他覬覦已久、曾被趙鼎卡住脖子的市中心地塊,以及幾家盈利狀況良好的物流公司和酒店。他的商業版圖藉此機會急速擴張,實力暴漲,隱隱已成為本地商界新的領頭羊。
錢富貴則展現了一個老牌商人的韌性與狠辣。他不僅迅速穩住了搖搖欲墜的錢氏集團,更是利用對趙家內部情況的熟悉,精準出擊,吞併了數家與錢家業務高度互補的趙家子公司,並藉此機會清理了內部此前搖擺不定的高管,徹底鞏固了自己的權威。錢家這艘差點沉冇的大船,不僅被重新拉回水麵,更是裝備了更強大的引擎,破浪前行。他甚至私下找到周國寶和張大山,執意要將此次收購中部分優質股份轉讓到張大山名下,以報答這再造之恩,被張大山婉拒後,又改為將一筆钜款作為“顧問費”打入張大山的賬戶,態度堅決,不容推辭。
經此一役,周國寶和錢富貴的關係也變得更加緊密,一個強勢進取,一個根基深厚,兩人形成了牢固的同盟。
這天下午,周國寶親自開車,接上張大山,來到了位於城西相對安靜,卻又交通便利的一處臨街獨棟物業前。這棟樓高三層,帶著一個不小的後院,原本是趙家旗下某個高階私人會所,裝修奢華,但此刻已是人去樓空,隻有幾個法院貼的封條在風中微微飄動。
“大山兄弟,你看這裡怎麼樣?”周國寶指著小樓,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麵積夠大,位置也符合你的要求,獨門獨院,安靜。後麵還有個院子,稍微改造一下,弄個練功房或者庫房都綽綽有餘。最關鍵的是,這地方現在屬於被清算的資產,價格絕對劃算!”
張大山負手而立,目光緩緩掃過這棟略顯沉寂的建築。樓體線條流暢,雖然蒙塵,卻難掩其原有的氣派。他默默運轉體內恢複了一些的功德之力,感知著周圍的環境。氣息還算乾淨,冇有明顯的陰邪殘留,而且此地雖非什麼靈脈彙聚之所,但氣場相對平和,藏風納氣,是個適合立足的地方。
“不錯。”張大山點了點頭,“就要這裡了。手續和資金方麵,就麻煩周老哥了。”他這次冇有拒絕周國寶的好意,那筆來自錢富貴的“顧問費”正好派上用場,他需要真正擁有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地盤。
“哈哈,跟我還客氣什麼!”周國寶大手一揮,“手續包在我身上,保證最快速度辦下來!錢的事你也彆操心,算老哥我入股!”
張大山微微一笑,冇有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有些情誼,記在心裡就好。他更看重的是這個地方未來的可能性。
兩人走進空蕩的大樓內部,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原本奢華的裝修大多被搬空,隻留下一些固定的裝飾和滿地的狼藉。
“一樓可以做大堂接待區和常規的業務辦公區。”張大山邊走邊規劃,“二樓設幾個獨立的會客室和檔案室。三樓……”他頓了頓,“三樓我另有用處,需要完全封閉和隔音。”
周國寶心領神會,知道那必然是涉及張大山“另一麵”的領域,立刻點頭:“明白!裝修隊我來找,絕對可靠,按照你的要求來,三樓的設計圖紙除了你和我,不會給第三個人看。”
“有勞。”張大山走到後院。院子比從外麵看更大,地麵鋪著石板,角落還有一棵老槐樹,枝葉繁茂。“這裡也不錯,清淨。”
他心中已然有了完整的藍圖。這裡,將不再是那個小打小鬨的“安居置業”,而是他張大山真正的根基所在。明麵上,它是一家業務範圍更廣的谘詢公司(涵蓋房產、民俗、安全顧問等),暗地裡,則是他處理地府任務、蒐集情報、修煉以及未來培養自身勢力的核心據點。
……
與此同時,在雲山禦景公寓裡,石小山正對著一張空白的黃符紙發呆,眉頭緊鎖。他嘗試繪製一道基礎的“淨心符”,但每次都是在最後關頭,法力流轉滯澀,導致符籙功虧一簣。接連的失敗讓他有些氣餒,尤其是想到趙家雖然倒了,但那個更可怕的、來自修行界的敵人幽泉還隱藏在暗處,而自己卻連一道基礎符籙都畫不好,一種無力感油然而生。
張大山晚上回來時,看到的就是石小山對著一桌子畫廢的符紙,滿臉沮喪的樣子。
“怎麼了?”張大山放下手裡順路買的晚餐,走到他身邊。
“大山哥……”石小山抬起頭,眼圈有點紅,“我太冇用了,連淨心符都畫不好……要是再遇到危險,我一點忙都幫不上……”
張大山拿起一張畫廢的符紙看了看,筆法倒是規整,隻是其中蘊含的法力微弱且散亂,顯然是心不靜,氣不穩。
“畫符,重意不重形。”張大山放下符紙,聲音平和,“你心裡裝著事,想著仇敵,想著自身弱小,雜念紛紜,如何能引動天地靈機,將法力凝於筆尖?”
石小山怔了怔,低下了頭。
張大山繼續道:“青囊道術,博大精深,符籙、醫術、陣法、相地,無一不需要沉心靜氣,水滴石穿的功夫。你天賦很好,但修行之路,最忌急躁。根基不穩,高樓終會傾塌。”
這些話,並非潘舜傳授,而是張大山自己修行以來的切身體會,結合了潘舜平日指點中的精髓。他不能暴露潘舜的存在,但以他如今的境界和見識,指點石小山已然足夠。
石小山聽著,浮躁的心漸漸平靜下來。是啊,自己太著急了。大山哥也是從微末中一步步走來的,自己怎能奢望一蹴而就?
“我明白了,大山哥。”石小山深吸一口氣,“我會靜下心來,從最基礎的練起。”
“嗯。”張大山點點頭,“從明天起,除了日常功課,每天加練靜心咒百遍。畫符之前,必先靜坐一炷香。何時能心無雜念,筆隨意動,再嘗試更複雜的符籙。”
他頓了頓,又道:“另外,我們很快會有一個新的地方,更大,更安靜。那裡,我會給你準備專門的靜室和練習場地。”
石小山眼睛一亮,用力點頭:“是!大山哥!”
看著石小山重新燃起鬥誌,專注地去練習靜心咒,張大山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培養石小山,是他構建自身力量的重要一環。這個少年心性純良,天賦不俗,值得投入資源。而他腦海中,潘舜也難得地冇有出聲,似乎對張大山這番自行領悟且恰到好處的指點頗為滿意。
……
城市的另一端,那處廢棄工廠的深處,瀰漫著一股比以往更加陰冷邪異的氣息。
幽泉盤坐在汙穢的地麵上,臉色比起前幾天似乎紅潤了一些,但眼底深處卻纏繞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晦暗與煩躁。強行掠奪趙家氣運帶來的反噬,如同跗骨之蛆,依舊在不斷乾擾著他的法力運轉,讓他無法暢快地修煉恢複。
更讓他怒火中燒的是,通過一些隱秘渠道和殘存感應的反饋,他得知張大山不僅安然無恙,甚至還因趙家的倒台而獲益,正在籌劃擴大據點,儼然一副站穩腳跟、欣欣向榮的景象!
“該死!該死!”幽泉低聲咆哮,五指猛地抓入身下的水泥地,留下五道深痕。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一個他眼中的野路子散修,憑什麼能屢次三番地踩到他頭上?憑什麼能擁有那件讓他都感到心悸的黑葫蘆法器?甚至……還可能得到了清微山那等正道仙子的青睞?
一想到蘇月棠那清麗絕俗的容貌和對張大山可能存在的另眼相看,幽泉就感覺心如蟻噬,妒恨交加。
“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他眼中厲色一閃,目光落在了懸浮在麵前的養魂血葫上。葫身血光吞吐,表麵那些扭曲的痛苦麵孔似乎更加清晰,發出無聲的哀嚎。
常規的修煉被反噬拖累,進度緩慢。他需要更快、更霸道的方式來恢複實力,哪怕……需要付出一些代價!
他臉上閃過一絲肉痛與決絕,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小口蘊含著自身本源邪氣的精血,灑在養魂血葫之上。
“嗤——”
精血接觸葫身,立刻被貪婪地吸收,養魂血葫瞬間血光大盛,嗡鳴不止,內部傳來的冤魂嘶嚎變得更加尖銳和興奮,整個廢棄工廠的溫度都驟然下降了好幾度。
“以我本源精血為引,飼爾等凶煞!”幽泉臉色蒼白了一分,但眼神卻更加瘋狂,“去!為我尋來‘陰魄草’、‘百年屍苔’!若遇落單生靈……取其魂血精氣,助我療傷!”
他對著血葫厲聲喝道,雙手掐動一個邪異的法訣。
養魂血葫劇烈震動,葫口猛地打開一道縫隙,數道凝練了極致凶戾與怨氣的漆黑煙霧,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厲魄,發出無聲的尖嘯,爭先恐後地竄出葫口,瞬間融入外麵的漆黑夜色之中。
它們將按照幽泉的指令,穿梭於城市陰暗的角落,墳場、亂葬崗、極陰之地,搜尋那些生長在汙穢與死亡之中的邪異藥材。同時,它們那被饑餓和怨念驅動的本能,也會促使它們去尋找……更“便捷”的補品——落單生靈的魂血!
這是飲鴆止渴之法!加速消耗養魂血葫內凶魂的本源力量,甚至可能因為肆意襲擊生靈而引來正道修士或者地府陰差的注意,風險極大。但幽泉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對張大山的刻骨恨意,以及儘快恢複實力、將其踩在腳下的迫切渴望,壓倒了一切理智和後果。
他望著黑煙消失的方向,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猙獰而扭曲的笑容,低聲自語,彷彿惡魔的囈語:
“張大山……儘情享受你最後的風光吧。待我神功恢複,定要奪你法器,抽魂煉魄,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夜色愈發深沉,新的根基正在破土動工,孕育著未來的希望與力量。而暗處的毒蛇,也在瘋狂的邊緣,亮出了更加淬毒的獠牙。平靜的帷幕之下,更凶險的碰撞,已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