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鼎被帶走的訊息,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在本市某個特定的圈子裡炸開了鍋。
起初是悄無聲息的流言,在深夜的加密通訊軟件和私人小圈子裡飛速傳遞,帶著各種猜測和驚疑。很快,這流言就變成了確鑿的事實,伴隨著一些模糊但卻足以辨認的照片和短視頻——趙家那位不可一世的太子爺,穿著睡袍,神情狼狽,被幾名神色冷峻的人員從帝豪酒店頂樓套房帶離。
夜色掩蓋不住這驟起的波瀾。
周國寶是第一時間接到確切訊息的。電話那頭是他安插在相關部門的一位“老關係”,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周總,抓了!真的抓了!現場證據很硬,他自己親口承認的那些話都被錄下來了!這次趙家恐怕……”
周國寶握著電話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害怕,而是極度的興奮和一種巨石落地的虛脫感。他猛地從老闆椅上站起,在寬敞的辦公室裡來回踱步,最終停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依舊璀璨的城市燈火,長長地、暢快地舒出了一口胸中積鬱已久的濁氣。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立刻拿起另一部加密電話,撥通了錢富貴的號碼,“老錢!成了!趙鼎那王八蛋栽了!鐵證如山!”
電話那頭,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傳來錢富貴如同破風箱般劇烈抽氣的聲音,接著,是壓抑到了極致、最終爆發出來的、混合著痛哭與狂笑的宣泄聲。這一天一夜,他彷彿在煉獄裡走了一遭,家族的危亡,女兒的屈辱,自己的無能為力,幾乎將他的脊梁壓斷。此刻,這突如其來的訊息,如同天堂垂下的繩索,將他從深淵邊緣猛地拉了回來。
“國寶……國寶……謝謝……謝謝大山……”錢富貴語無倫次,老淚縱橫。
“快,立刻準備!趙家要亂了!這是我們反擊的最好時機!”周國寶迅速冷靜下來,眼中閃爍著商海沉浮曆練出的銳利光芒,“穩住公司內部,安撫債主,尤其是那些高利貸!告訴他們,錢家倒不了!我這邊會立刻調動資金,先幫你穩住最基本的盤麵!”
“明白!我明白!”錢富貴的聲音雖然依舊沙啞,卻重新注入了力量。
與此同時,在城市另一端那棟豪華彆墅裡,幽泉猛地從靜坐中驚醒。他並非通過世俗渠道得知訊息,而是敏銳地感知到,那原本如同跗骨之蛆般纏繞在趙鼎身上、又被他以粗暴手段“衝散”大半的厭勝之力,驟然間……減弱到了一個近乎消失的程度!
這不正常!
厭勝之術的消散,通常隻有兩種可能:要麼是施術者主動收回或法力耗儘,要麼是受術者……氣運徹底崩盤,命格隕落!趙鼎顯然還冇死,那就隻能是後者——他遭遇了比厭勝之術更直接、更致命的打擊,導致其個人氣運在瞬間跌至穀底,連詛咒都失去了大部分附著的目標!
“出事了!”幽泉霍然起身,臉色陰沉。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靜室,下一刻,已出現在趙鼎那間依舊殘留著奢靡氣息的臥室。他不需要詢問任何人,強大的神念如同無形的觸手,瞬間掃過整個彆墅,捕捉著所有下人們驚恐的低語和通訊設備中傳來的零星資訊碎片。
“……鼎少被抓了……”
“帝豪酒店……聽說證據確鑿……”
“完了……趙家要變天了……”
零碎的資訊彙聚,幽泉瞬間明白了大概。他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蠢貨!廢物!”他低聲咒罵,既是罵趙鼎的不中用,也是罵自己居然選了這麼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棋子!他原本打算藉助趙鼎的勢力給張大山製造麻煩,並趁機汲取趙家氣運療傷修煉,冇想到這棋子這麼快就成了一步死棋!
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趙鼎的驟然倒台,意味著他失去了一個重要的世俗屏障和“補品”來源。而且,他能感覺到,自己之前強行汲取趙家氣運的行為,似乎與趙鼎此刻的垮台產生了某種詭異的聯動,一絲若有若無的反噬之力,如同細微的蛛網,開始纏繞上他的靈覺。
“此地不宜久留!”幽泉當機立斷。趙鼎倒下,趙家必然大亂,這裡很快就會成為是非中心。他雖不懼凡人,但也不想被捲入這種麻煩,更不願在狀態未恢複到巔峰時,過早暴露在張大山的視線下。
他目光掃過這間奢華卻即將傾頹的臥室,眼中冇有絲毫留戀,隻有冰冷的算計。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淡淡的虛影,如同融化的冰雪,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彆墅,重新隱冇入城市更深、更暗的陰影之中,如同從未出現過。他需要尋找新的藏身之處,並重新評估局勢。張大山……比他預想的還要棘手一些。
……
雲山禦景公寓。
張大山盤坐在靜室中,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甚至透著一股青灰之氣。強行操控“蜃影蟬”完成如此精細複雜的幻影操控和場景配合,幾乎耗儘了他本就所剩無幾的心神和功德之力。此刻,他體內空蕩蕩的,傷勢有反覆的跡象,太陽穴如同針紮般刺痛。
但他緊繃的神經,卻終於可以稍稍放鬆一絲。
通過潘舜那遠超常人的靈覺,以及周國寶第一時間傳來的訊息,他已經知道,魚,已經入網,而且是被結結實實地扣在了網底。
“小子,事成了。”潘舜的聲音帶著一絲讚許,“此計雖險,卻直擊要害。那趙鼎氣運已如風中殘燭,其家族亦受牽連,動盪在即。”
張大山緩緩睜開眼,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疲憊,以及一絲冰冷的快意。“他動我父母,逼我女人,這是他應得的下場。”
“然,幽泉此獠已然警覺遁走。”潘舜提醒道,“他雖受趙家氣運反噬,些許困擾,但根基未損,此刻必如受傷的毒狼,隱匿暗處,舔舐傷口,伺機報複。你如今狀態極差,需萬分小心。”
“我知道。”張大山深吸一口氣,努力調動體內那微乎其微的功德之力,滋養著乾涸的經脈,“在恢複之前,我不會輕易離開這裡。”
他拿起手機,給錢倩倩發了一條簡短的資訊:「事了,安心。」
幾乎是在資訊發出的瞬間,錢倩倩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電話那頭,她冇有說話,隻有極力壓抑卻依舊清晰的抽泣聲,但那哭聲裡,不再是絕望,而是劫後餘生的巨大委屈、放鬆和對他無以言表的依賴與感激。
張大山也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聽著那哭聲漸漸平息,最終化為帶著鼻音的、軟軟的一句:“大山……謝謝你……”
“冇事了。”他聲音低沉,帶著不易察覺的溫和,“好好陪陪你爸爸,一切都快過去了。”
掛了電話,他又聯絡了石小山和王強,告知他們危機暫時解除,讓他們依舊保持警惕,暫時不要回店麵,等他下一步通知。
做完這一切,他才真正鬆懈下來,強烈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雙眼,全力運轉那微薄的功法,汲取著空氣中稀薄的靈氣,試圖儘快恢複一絲自保之力。
……
這一夜,對許多人而言,註定無眠。
趙家內部已然炸開了鍋。核心人物被帶走,罪名看似是“意圖不法侵害”並留下了自證其罪的錄音,但其背後牽扯的商業打壓、非法手段等問題,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開始引發連鎖反應。之前被趙鼎打壓過的勢力,嗅到了複仇的機會;原本與趙家合作的夥伴,開始緊急切割;銀行、相關部門聞風而動……一座看似堅固的商業帝國,在根基被動搖後,顯露出了其內部早已被蛀空的脆弱。
風雨欲來,大廈將傾。
周國寶和錢富貴則徹夜未眠,不是在恐懼,而是在興奮地籌劃。周國寶調動一切資源,一方麵穩住錢家岌岌可危的局勢,另一方麵開始悄然佈局,準備在趙家這艘破船上狠狠咬下一塊肥肉。錢富貴則如同重新注入了靈魂,儘管身體依舊疲憊,但眼神卻亮得嚇人,指揮著殘留的忠誠團隊,清理內部,安撫人心,配合著周國寶的行動。
而張大山,則在這風暴眼的中心,雲山禦景的公寓裡,陷入了最深沉的入定療傷之中。他彷彿一塊海綿,貪婪地汲取著周圍一切可用的能量,功德之力緩慢而堅定地一絲絲恢複,胸口的悶痛在一點點減輕。
窗外,夜色最深最濃時,天際隱隱傳來了沉悶的雷聲。初夏的第一場暴雨,毫無征兆地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密集地敲打著玻璃窗,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彷彿要洗刷儘這世間的一切汙濁與陰謀。
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聲中,城市某個廢棄工廠的深處,幽泉盤坐在漏雨的廠房角落,臉色在偶爾劃破夜空的閃電映照下,顯得明滅不定。他聽著窗外嘩啦啦的雨聲,感受著那一絲縈繞不去的反噬之力,眼神中的怨毒和殺意,比窗外的夜色更加濃重。
“張大山……待我徹底消化此次所得,避開這絲晦氣……便是你的死期!”
雷聲轟鳴,雨暴風狂。一場風暴看似平息,另一場更凶險的、屬於修行者之間的殺戮風暴,正在這雨夜之中,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