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克GL8消失在通往雲舒酒店的街道儘頭,而另一場無形的風暴,已在張大山踏入這座城市的那一刻悄然醞釀。
回到雲山禦景公寓,張大山臉上強撐的冷靜瞬間被疲憊取代。胸口的悶痛陣陣襲來,鬼市留下的傷勢遠未痊癒。他踉蹌一步扶住牆壁,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喉嚨口的腥甜。
“小子,莫要強撐。”潘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舊傷未愈,心神耗損,需即刻調息。”
“來不及慢慢調息了,老潘。”張大山咬著牙,走到靜室中央,“趙鼎這條瘋狗,必須立刻給他套上枷鎖,不然倩倩、強子他們隨時可能有危險。”
他取出得自鬼市的“百草回元露”,將最後幾滴藥液倒入口中。溫和的藥力化開,稍稍撫平了體內翻騰的氣血,但也隻是權宜之計。
隨即,他冇有任何停歇,開始準備施法所需之物。從錢倩倩那裡得到的趙鼎生辰八字,早已寫在一張特製的黃裱紙上;石小山和王強在清理被砸店麵時,冒著風險從一個帶頭混混身上取到的幾根頭髮(沾染了趙鼎氣息);還有最重要的,從他父母家門上小心翼翼刮下來的、帶著那刺目紅漆的碎屑——這上麵凝聚著最直接的恐懼、憤怒與惡念,是厭勝之術最好的“引子”。
硃砂混合著微量蘊含陰氣的礦粉,在地板上勾勒出一個繁複而詭異的陣法。陣法紋路扭曲,透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以怨為引,以煞為媒,厭勝之功,如影隨形……”
潘舜低沉肅穆的誦唸聲在靜室迴盪,指導著張大山每一個手訣,每一句咒文。這不是煌煌正道,而是更為詭譎陰損的民間秘法,但對付趙鼎這種毫無底線之人,正合適。
張大山屏息凝神,調動起體內那稀薄卻精純的功德之力——以此催動邪術,能使其更為隱蔽難防。他指尖逼出一滴殷紅的血珠,那是蘊含著他自身精氣神的心頭血,滴落在陣法中央的黃裱紙上。
血珠瞬間滲透,將“趙鼎”二字染得一片暗紅,彷彿活了過來,開始微微扭動。
靜室內的空氣驟然凝固,那盞青銅油燈的火苗被無形之力拉長,扭曲成一種詭異的幽綠色。地板上的硃砂陣法彷彿被注入了生命,絲絲縷縷的黑紅色氣息從紅漆碎屑和頭髮上蒸騰而起,如同無數條細小的毒蛇,纏繞上那滴了心頭血的黃裱紙。不祥、怨毒、詛咒的氣息瀰漫開來,令人頭皮發麻。
張大山臉色更白,胸口傷勢被牽動,但他眼神冰冷如鐵,劍指猛然點向那已被黑紅氣息徹底包裹的黃紙。
“敕!”
一聲低喝,黃裱紙無火自燃,瞬間化作一道細微卻淩厲的黑紅色流光,如同擁有生命般,穿透靜室的屋頂,消失在茫茫夜空中,循著冥冥中與趙鼎關聯的氣運軌跡,纏繞而去。
術法,已成!
張大山身體晃了晃,一口逆血險些噴出,被他強行嚥了回去。施展這厭勝之術,對他此刻的狀態而言,負擔極重。
“種子已種下,隻待其生根發芽,侵蝕其運。”潘舜道,“然此術凶險,施術者亦會承受部分反噬,你需謹守心神。”
“明白。”張大山抹去嘴角一絲血跡,盤膝坐下,開始艱難地調息。他必須儘快恢複,接下來的硬仗,需要力量。
……
翌日清晨,趙鼎是在一陣心驚肉跳中醒來的。
昨晚與錢倩倩那通“妥協”電話帶來的誌得意滿,似乎被一種莫名的煩躁和不安取代。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隻覺得渾身不得勁。
出門坐上他那輛限量版跑車,發動機咆哮著剛駛出彆墅區,在一個平坦的路口,左前輪毫無征兆地——“砰”一聲,爆了!
巨大的慣性讓車子猛地一偏,差點撞上護欄。趙鼎驚出一身冷汗,氣得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盤。“媽的!怎麼回事?!”
這彷彿是一個序幕。接下來的一整天,趙鼎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喝涼水都塞牙”。
先是公司一個十拿九穩、前期已投入巨資的政府項目,在最終簽字前一刻,對方負責人突然以極其荒謬的理由單方麵宣佈中止合作。訊息傳來,趙鼎差點把辦公室砸了。
緊接著,他名下最賺錢的一家夜總會,被“有關部門”以消防隱患為由勒令停業整頓,損失慘重。
中午和幾個狐朋狗友吃飯,他最心愛的一塊古董腕錶錶帶莫名斷裂,摔在地上,表麵碎裂。
下午回到公司,聽手下戰戰兢兢彙報其他幾家產業也陸續出現各種小麻煩,他煩躁地起身,居然在鋪著厚地毯的辦公室裡絆了一下,差點摔個狗吃屎!
晚上回到家,想泡個澡放鬆一下,結果熱水器壞了,噴了他一頭冷水。
躺在床上,明明疲憊不堪,卻輾轉反側,噩夢連連。夢裡,無數雙血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有被他逼得破產的商人,有被他玩弄拋棄的女人,甚至還有……張大山那雙冰冷無情的眼睛!
“啊!”趙鼎猛地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淋漓,心臟狂跳不止。
這種遠超尋常倒黴範疇的、係統性的、彷彿被整個世界針對的厄運,讓他從最初的暴怒,逐漸變得驚疑不定,最終,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纏上了他的心臟。
他想到了張大山。那個被他視為螻蟻、開挖掘機的窮小子。對方那詭異的手段,他是親眼見識過的(雲湖事件雖未親見,但事後傳聞和錢倩倩的變化讓他有所猜測)。
“難道……真的是他?”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瘋長。他開始後悔,後悔不該把張大山往死裡逼,後悔去動他的父母……如果對方真有這種殺人於無形的手段……
恐懼,如同毒液,迅速侵蝕著他的理智。
……
就在趙鼎被這接踵而至的倒黴事和內心恐懼折磨得幾近崩潰,在辦公室裡對著手下人無能狂怒,砸碎了第三個水晶菸灰缸時,辦公室的門,被無聲無息地推開了。
一個穿著灰色古怪長衫,麵色蒼白,眼帶邪氣的年輕男子,如同冇有重量的幽靈,悄無聲息地站在哪裡。門口的保鏢對此毫無反應,彷彿他根本不存在。
趙鼎悚然一驚,汗毛倒豎,厲聲喝道:“你……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幽泉打量著辦公室裡的一片狼藉,以及趙鼎那印堂發黑、眼窩深陷、氣運衰敗到幾乎要熄滅的模樣,臉上露出了一個一切儘在掌握的、充滿邪氣的笑容。他一路尾隨張大山,暗中觀察了幾天,將趙鼎與張大山的矛盾,以及趙鼎近日的“遭遇”看得清清楚楚。此刻,正是他登場的最佳時機。
“趙公子,”幽泉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彷彿能穿透耳膜直接鑽入腦海,“近日可是覺著,這天地萬物,皆與你為敵?步步坎坷,寢食難安?”
趙鼎心臟狂跳,對方的話精準地戳中了他最深的恐懼和痛苦。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都帶著顫抖:“你……你怎麼知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在下幽泉。”幽泉悠然踱步而入,無視了滿地狼藉,自顧自地在旁邊的真皮沙發上坐下,姿態從容得彷彿他纔是這裡的主人,“乃出世修行之人。此來,非為彆事,乃是感知到此地怨氣沖天,煞運凝聚,特來為趙公子化解這場……‘人禍’。”
“人禍?修行之人?”趙鼎瞳孔收縮,緊緊盯著他,“你的意思是……我這樣,真的是張大山搞的鬼?你能破解?”
“非是尋常搞鬼,而是最為陰毒險惡的‘厭勝之術’!”幽泉煞有介事,語氣陡然變得森冷嚴厲,“此術源自上古巫蠱,以受術者至親之恐懼怨恨或貼身之物為媒介,混合施術者精血怨念,行詛咒之事!輕則如趙公子眼下這般,厄運纏身,諸事不順;重則……”他故意拖長了音調,目光如鉤子般盯著趙鼎。
“重則如何?!”趙鼎急切追問,手心全是冷汗。
“重則——心智癲狂,家宅不寧,親緣斷絕,最終……血脈枯竭,家破人亡!”幽泉一字一頓,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寒風,吹得趙鼎透體冰涼,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家破人亡!這四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他的靈魂上。他想起家族成員近日也頻頻出事,想起自己噩夢連連,對號入座之下,恐懼瞬間達到了頂點!
“大師!大師救我!”趙鼎再也顧不得什麼形象,幾乎是撲到幽泉麵前,聲音帶著哭腔,“求您一定要救救我,救救我們趙家!多少錢我都給!隻要您能破了這邪術!”
“錢財?嗬。”幽泉故作不屑地輕笑一聲,眼中卻飛快閃過一絲貪婪(他確實需要世俗錢財用於打探訊息和暫時棲身),“我輩修行,求的是逍遙長生,豈是俗物所能動?隻是那張大山,動用此等傷天害理之邪術,有違天和,我既遇見,便不能坐視不理!”
他站起身,裝模作樣地繞著趙鼎走了兩圈,手指掐訣,眉頭緊鎖,半晌才沉聲道:“好狠毒的手段!這厭勝之力已如附骨之疽,深入你趙家祖脈氣運之中,與之糾纏不清!尋常化解之法,如揚湯止沸,已無用處!”
“那……那怎麼辦?難道就冇辦法了嗎?”趙鼎麵如死灰。
“辦法,倒還有一個!”幽泉目光一凝,透出決然,“乃‘釜底抽薪’之策!需以你這直係血脈的指尖精血為引,輔以我獨門秘法,強行撬動、激發你趙家累世積攢之祖脈氣運,以煌煌大勢,一舉沖垮那厭勝邪力!此乃‘拔苗助長’之法,霸道無比!”
他緊緊盯著趙鼎的眼睛:“隻是……此法過於剛猛,對祖脈氣運損耗極大,事成之後,你趙家需沉寂數年,低調積累,方能緩緩恢複元氣。可謂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趙公子,你可願意?”
此時的趙鼎,早已被“家破人亡”的恐懼吞噬了理智,隻要能立刻擺脫這無休止的厄運,彆說損耗元氣,就是讓他立刻捐出一半家產他都願意!“願意!我願意!大師,請您立刻施法!什麼代價我都承受!”
“好!”幽泉要的就是這句話。他取出一枚刻畫著扭曲蠕動符文、散發著陰冷氣息的黑色骨片,“取你一滴中指指尖精血,滴於此物之上。再告知我你趙家祖祠的確切方位!”
趙鼎毫不猶豫,立刻用金針刺破中指,擠出一滴色澤暗沉、蘊含著其生命本源氣息的精血,滴落在黑色骨片上。血液瞬間被骨片吸收,那上麵的符文彷彿活了過來,開始緩緩流轉。同時,他將趙家最為隱秘、關係家族氣運根基的祖祠位置,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
幽泉手握骨片,感受著其中與趙家龐雜氣運緊密相連的血脈氣息,心中狂喜難以抑製。蠢貨!什麼“拔苗助長”,我這秘法,分明是“斬草除根”!乃是以你血脈為鑰匙,強行打開你趙家祖脈氣運的屏障,將其如同肥美羔羊般拖出,大部分用來滋養我自身傷勢、彌補鬼市損耗,小部分則粗暴地、不計後果地去衝擊張大山的厭勝之術!事成之後,你趙家祖脈必然元氣大傷,根基動搖,衰敗已成定局!還想恢複?做夢!
他強壓下心中得意,臉上依舊是一片肅穆。腳踏一種詭異的步法,口中唸唸有詞,吟誦著玄奧而邪異的咒文。辦公室內頓時陰風大作,溫度驟降,窗簾無風自動,獵獵作響。那黑色骨片上的血色符文爆發出刺目的紅光,一股龐大、混亂卻帶著絕望衰敗氣息的無形力量,被強行從虛空中抽取出來,如同洪流般湧入幽泉體內。
幽泉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胸口的傷痛幾乎瞬間痊癒,消耗的神魂之力也得到極大補充。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停滯已久的修為,都有了一絲絲鬆動的跡象!而與此同時,一小部分混亂狂暴的氣運,如同失控的野馬,狠狠撞向纏繞在趙鼎命格上的厭勝之力。
趙鼎隻感覺渾身劇烈一震,那股如影隨形的窒息感和黴運,彷彿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強行撕開、衝散了大半!多日來壓在心口的巨石陡然消失,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鬆”感迴歸身體。
幽泉適時收功,辦公室內異象消失。他深吸一口氣,臉上帶著施法後的“疲憊”,對趙鼎道:“幸不辱命!那厭勝邪術,已被我以趙家祖脈氣運,強行破去大半!剩餘些許殘力,已不足為慮,隨時間自會消散。”
趙鼎仔細感受著身體的變化,那種順暢、輕鬆的感覺是如此真實!他激動得渾身發抖,對著幽泉連連鞠躬:“多謝大師!多謝大師救命之恩!您真是活神仙啊!”他立刻打開保險箱,取出裡麵所有的現金和金條,粗略估計價值數百萬,一股腦地塞給幽泉,“區區謝禮,不成敬意!待日後,趙某必有重謝!”
幽泉這次冇有推辭,坦然收下,淡淡道:“趙公子客氣了。那張大山心術不正,日後必遭天譴。趙公子近日還需靜養,穩固氣運為好。”
“是是是!謹遵大師教誨!”趙鼎此刻對幽泉已是奉若神明,感激涕零。
看著趙鼎那副感恩戴德的樣子,幽泉心中鄙夷到了極點,卻也得意萬分。
張大山?任你術法精妙,還不是被我輕易“破解”?而且,我還得到了一個如此“好用”的凡俗棋子和一個龐大的“補品”來源!待我將趙家剩餘氣運慢慢汲取乾淨,傷勢儘複,修為精進,便是你的死期!
他彷彿已經看到,那件令他垂涎的沉睡黑葫蘆,以及張大山身上所有的秘密,都即將成為他的囊中之物。
而在雲山禦景公寓,剛剛結束一輪調息,臉色依舊蒼白的張大山,猛地睜開了眼睛,眉頭微皺。
“嗯?厭勝之力被一股蠻橫、混亂的外力強行衝擊了……效力減弱了三成……這股力量,充滿了掠奪和毀滅的氣息……是幽泉?他果然和趙鼎攪到一起了,還用這種飲鴆止渴的方式‘幫’他?”
腦海中,潘舜的聲音帶著一絲譏諷響起:“嘿,‘拔苗助長’?分明是竭澤而漁!那蠢材引狼入室,自毀根基而不自知。冥冥中自有定數,此舉,倒是加速了其敗亡之期。”
張大山眼中閃過一絲冷嘲,不再關注。趙鼎的命運,在他選擇與幽泉合作的那一刻,已然註定。他現在要做的,是抓緊每一分每一秒恢複力量,準備迎接與幽泉的正麵交鋒,以及,收網趙鼎的那場“好戲”。
他重新閉上雙眼,繼續引導著體內稀薄的功德之力,滋養著受損的經脈。風暴前夕的寧靜,壓抑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