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山禦景公寓內,空氣凝固如血痂。窗外夜空被染成不祥的暗紅,那雙燃燒著冰冷鬼火的巨眸如同懸於天際的審判之眼,無情凝視。恐怖的“刑場領域”威壓不僅束縛身體,更在不斷侵蝕神魂,試圖將張大山徹底壓垮,變成跪地待戮的“囚犯”。
張大山牙關緊咬,體內功德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體表綻放的璀璨金光與周遭粘稠的暗紅煞氣激烈對抗,發出“嗤嗤”的消融聲。他左手緊握雲雷銅符,雷光在符籙表麵流轉,發出低沉的嗡鳴;右手則死死按著懷中那柄殺豬刀,刀身在封印下依舊傳來不甘的悸動,彷彿在渴望投入那同源煞氣的懷抱,又像是在恐懼即將到來的吞噬。
“這感覺……錯不了!是它,‘劊子手張’!”張大山在心中嘶吼,這股令人靈魂戰栗的刑場殺意和斬首幻覺,與記憶深處那個狼狽逃竄的夜晚完美重合!“它竟然又出現了,而且……更強了!”
“不錯。”潘舜的聲音在他心神中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與一絲對往昔對手的確認,“確是此獠無誤。位列‘三十七天罡’第七席,其‘刑伐’法則與‘煞兵主宰’之能,已近乎規則。汝上次能憑藉‘買路錢’引發的因果判定間隙逃脫,實屬僥倖。此次它乃煞氣更為凝練的投影降臨,意誌清晰指嚮明確,舊法難複。”
“那‘審判間隙’……”張大山追問最關鍵的一點。
“在,亦不在。”潘舜語速加快,神識敏銳地捕捉著外界那不斷凝聚的殺意規律,“其力量運轉核心‘蓄力-審判-行刑’乃其法則根基,難以徹底改變,意識停滯的‘間隙’必然存在。然此次投影更強,此‘間隙’時間勢必更短,且它必已對上次乾擾有所防備。需更強的‘刺激’,或於其力量彙聚至‘審判’節點的刹那,以遠超先前之力強行乾擾,方可製造出足以反擊或遁走的視窗。”
更強的刺激?遠超先前之力?張大山心念電轉,目光掃過窗外那雙逼近的巨眸,又感受著懷中殺豬刀與遠方那同源煞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共鳴,一個極其冒險卻可能是唯一生路的念頭猛地閃過。
“老潘,它是循著煞兵氣息而來,對這把刀誌在必得……此地不可久留,必須立刻離開!若我主動將其引開,引回它的力量根源之地——城北那片因開發商資金斷流而廢棄的古刑場工地!在那裡,是否能有剋製它的契機?至少,那裡空曠無人,可放手一搏!”
“古刑場舊址……”潘舜神識微動,瞬間明瞭張大山所指,那正是他們初次遭遇此獠,也是其煞氣與現世最緊密連接之地,“……置之死地而後生。善!然需速決!在其領域完全固化、將此地徹底化為‘法場’前離開!吾可助汝短暫擾亂其氣息鎖定,爭取一線之機,但需大量功德之力支撐!”
“好!”
就在兩人意念交流定計的瞬間,窗外巨眸殺意驟然凝聚至頂點!一道無形的、帶著斬斷法則意味的暗紅鋒芒,已然隔空襲來,直指張大山眉心!
“就是現在!”
張大山猛地將肩頭昏迷的石小山用巧勁推向室內相對安全的承重柱後,同時體內近半功德之力毫無保留地湧入潘舜神識所在!
“蔽識斷蹤術·啟!”潘舜低喝一聲,一股玄奧晦澀的波動自張大山體內沛然擴散,並非攻擊,也非防禦,而是如同在清澈的水中投入一顆擾亂一切的石子,瞬間混淆、扭曲了劊子手張對殺豬刀那獨特煞氣以及張大山自身生命氣息的精準鎖定!
那襲來的暗紅鋒芒在空中微微一滯,彷彿失去了最明確的座標,擦著張大山的耳畔掠過,將他身後的一堵牆壁無聲無息地切開一道平滑的裂口!
趁此良機,張大山身形如電,不是向樓下逃竄,而是再次衝向陽台,同時對著手機發出最後一道指令:“申請緊急支援!目標‘劊子手張’投影,正將其主動引往城北古刑場舊址廢棄工地!請求高階陰差於該處設伏攔截!”
話音未落,他已再次縱身躍出高樓!
夜風獵獵,裹挾著濃鬱的血煞之氣。他冇有選擇消耗巨大的雷遁符法,而是將所剩不多的功德之力主要用於護體和極限加速,身形化作一道決絕的金色流光,逆著那漫天血色,朝著城北方向——那片承載著無數亡魂怨念與古老煞氣的廢棄工地,疾馳而去!
“吼——!”
天空中的劊子手張發出一聲蘊含被戲弄的怒意的低沉咆哮,那雙巨眸中的鬼火瘋狂跳動。鎖定被乾擾,獵物不僅不倉皇逃竄,反而主動衝向它的“誕生”與“執刑”之地?這反常的舉動,似乎隱隱觸動了它那基於刑場規則而形成的執念深處,某種更為原始的躁動。
暗紅色的“刑場領域”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以更快的速度、更決絕的姿態,向著張大山移動的方向蔓延、追逐!領域邊緣如同血潮,幾次幾乎要觸及張大山的腳後跟,那冰冷的“斬首”幻覺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纏繞。
張大山心無旁騖,將速度提升到極致,體內功德之力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燃燒,支撐著這場死亡的競速。他熟悉那個地方,六十多集前的那次遭遇,雖然狼狽,卻也讓他記住了通往那片區域的路徑。
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飛速倒退,尋常的夜歸人或許隻會覺得今晚格外寒冷壓抑,卻無人能看見那劃破夜空的亡命金光與其後那吞噬光明的血色領域。
距離在一點點拉近,他的力量在持續消耗。
終於,前方景象豁然一變!密集的樓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破爛圍擋圈起來的、巨大的、黑暗的荒地。殘破的“施工重地,閒人免進”牌子歪斜地掛在鐵絲網上,幾棟隻完成了骨架的爛尾樓如同巨獸的骨骸,在血色天空下投下猙獰的剪影。空氣中瀰漫著塵土、鐵鏽以及一種……更深沉的、彷彿滲入泥土骨髓的陰冷與怨懟。這裡,就是古刑場舊址,如今的廢棄工地!
到了!
張大山毫不猶豫,如同一顆墜落的流星,猛地撞開破爛的圍擋,衝入了這片死寂之地。
就在他雙腳踏上這片荒蕪、冰冷土地的瞬間——
轟!
整個廢棄工地劇烈一震!那一直追逐在後的暗紅領域,如同終於迴歸巢穴的凶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與強度,轟然降臨,將整個工地以及周邊數百米範圍,徹底籠罩!血色天幕低垂,將那幾棟爛尾樓和裸露的土地染得一片猩紅!
天空中的巨眸,緩緩移動到工地上空,冰冷、殘酷,帶著一種回到主場般的、更加恐怖的威嚴,死死地鎖定了落在空地中央,微微喘息著的張大山。
領域之內,溫度驟降,空氣中開始浮現出模糊的、扭曲的、彷彿戴著枷鎖跪地哀嚎的虛影,那是古老刑場殘留怨唸的顯化!腳下的泥土,似乎都變得粘稠,彷彿浸透了無數歲月的鮮血。
張大山站直身體,擦去嘴角因強行催穀而溢位的一絲鮮血。他左手雲雷銅符雷光大盛,至陽之氣艱難地在這片濃鬱煞域中開辟出一小片淨土;右手,再次按上了懷中那柄躁動到了極點的殺豬刀。
他抬起頭,毫無畏懼地迎向空中那雙巨眸。
“劊子手張……三十七天罡第七席……”他低聲自語,眼中燃燒著決絕的戰意,“你的‘法場’,我回來了。這一次,不會再逃了。”
最終的戰鬥,在這片古老與現代交織的殘酷舞台上,即將拉開序幕。而他,必須在那稍縱即逝的“審判間隙”中,找到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