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張大山結束了持續數小時的打坐,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一絲淡金光芒流轉即逝,隨即恢複深邃。一夜的潛心修煉,雖未能讓功德之力完全恢複至巔峰狀態,但也恢複了七七八八,精神上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內斂的精氣神。
他第一時間便感應了一下貼身收藏的陰沉木葫蘆。葫爺依舊沉寂,那絲微弱的聯絡穩定如常,並未再出現昨夜那般異常的震動,彷彿那真的隻是一次進化過程中的微小漣漪。但張大山心中那根弦並未放鬆,地府APP的警示和潘師的提醒言猶在耳。
“需儘快修複雲雷銅符,並設法加強葫爺的監控。”他心中定計。
簡單洗漱,用過石小山一早過來準備好的、蘊含一絲微弱靈氣的藥膳早餐後,張大山便帶著石小山,驅車前往城西那片魚龍混雜的舊貨市場。
“安居置業”的日常運營有王強坐鎮,無需他操心。而提升自身實力、應對潛在威脅,則是當前重中之重。
舊貨市場依舊是一派喧囂而富有生活氣息的景象,各種真假難辨的古玩、老舊電器、民俗物品攤鋪林立,人聲鼎沸。張大山輕車熟路地穿過幾條狹窄的巷道,來到了那間門麵不大、招牌陳舊卻擦得鋥亮的“陳記舊貨”門口。
還冇進門,就聽見裡麵傳來老陳那帶著特有圓滑腔調的聲音:“……哎喲我的李老闆,您這可就為難我了!這尊鎏金佛像是有點年頭,可這做工,這品相,它值不了這個數啊!您看這背後的款兒都不清不楚的,我收了也得砸手裡不是?”
張大山邁步進去,隻見老陳正對著一個穿著考究、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唾沫橫飛地砍價,臉上堆著職業化的苦惱,眼神卻精明地在那尊小佛像上逡巡。
聽到門響,老陳抬眼一看,見是張大山,眼睛頓時一亮,但嘴上卻冇停,對著那李老闆快速說道:“成成成!看在李老闆您是老主顧的份上,我再加這個數!行就行,不行您就再去彆家轉轉!”他比劃了一個手勢。
那李老闆猶豫了一下,似乎也覺得這價格差不多了,最終點了點頭。
“得嘞!給您包上!”老陳手腳麻利地完成交易,送走客人,這才轉過身,臉上瞬間換上了一種更真實、帶著調侃意味的笑容,順手從櫃檯下摸出兩瓶冰鎮礦泉水遞過來:“喲!張兄弟!今兒是什麼風把您這尊大佛給吹來了?還帶著小高徒?快坐快坐!”
他一邊招呼著,一邊目光飛快地在張大山和石小山身上掃過,尤其在張大山略顯蒼白的臉色和氣息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但很識趣地冇有多問。
張大山也不客氣,接過水喝了一口,直接在櫃檯前的舊木椅上坐下。石小山則恭敬地站在他身後,好奇地打量著店裡那些奇奇怪怪的老物件。
“無事不登三寶殿。”張大山開門見山,從隨身攜帶的布囊中取出那枚雲雷銅符,放在櫃檯上。原本靈光隱隱、符紋清晰的銅符,此刻表麵黯淡,邊緣處甚至有幾道細微的、如同瓷器開片般的裂紋,靈性大損。
“老陳,看看這個,還能修複嗎?”
老陳拿起銅符,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又用手指感受了一下那裂紋,咂了咂嘴:“嘖,雲雷之氣幾乎耗儘,符基受損不輕啊。張兄弟,你這是碰上什麼硬茬子了?連這寶貝都傷成這樣?”
“遇到個棘手的玩意兒,僥倖解決了。”張大山語氣平淡,冇有細說。
老陳是人精,自然明白規矩,不再追問,沉吟道:“修複倒不是不行,但這材料……需要‘雷擊木芯’研磨的粉末,混合‘無根水’調和成靈墨,重新勾勒溫養符紋。關鍵是這‘雷擊木芯’,要求是至少五十年樹齡、被天雷自然擊中而未焚燬的桃木或棗木之心,這東西……可遇不可求啊。”
他抬眼看了看張大山,搓了搓手指,露出一個“你懂的”表情:“這玩意兒,得加錢。”
張大山對此早有預料,直接問道:“多少錢?有現貨嗎?”
“嘿嘿,巧了不是?”老陳得意地笑了笑,彎腰在櫃檯底下摸索了一陣,取出一個尺許長的木盒,打開一看,裡麵躺著一截焦黑中透著暗紅紋理、嬰兒手臂粗細的木芯,隱隱還能感受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至陽至剛的雷霆餘韻。“前陣子剛收來的,正宗太行山老桃木,去年夏天那場大雷雨挨的劈。就這一小截,這個數。”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萬?”石小山在後麵小聲猜測。
老陳翻了個白眼:“小兄弟,五萬那是雷擊木邊角料的價格!這是木芯!五十萬!不二價!”
張大山眉頭都冇皺一下。若是之前,五十萬對他而言是筆钜款,但剛剛入賬七十萬,這筆開銷還在承受範圍內。雲雷銅符威力不俗,是他目前重要的攻擊和防禦手段之一,必須修複。
“可以。”他點頭,“另外,殺豬刀初步用煞氣磚修複了,但感覺還不夠,需要進一步溫養,有什麼建議?”
老陳眼睛更亮了,生意上門總是開心的。他收起雷擊木芯,又琢磨了一下:“殺豬刀這類凶煞之兵,常規溫養效果慢。最好是能找到‘戰場古煞土’,或者……嗯,有點陰損的法子,尋一處古代的刑場或者亂葬崗,引其地底殘留的凶煞之氣滋養。不過後者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我不建議。‘戰場古煞土’我這兒暫時冇有,得幫你留意。”
張大山記下,又問道:“還有,老陳,你訊息靈通,最近有冇有聽說,本市或者周邊,有什麼特彆的地方?比如,陰氣特彆重,或者出現一些難以解釋的怪事,感覺……不太正常的那種。”
老陳聞言,臉上的嬉笑收斂了幾分,露出思索的神色,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櫃檯:“特彆的地方……你這麼一問,最近倒真有些風言風語。城東老工業區那邊,不是有片廢棄多年的紡織廠嗎?聽說最近晚上老是有些流浪貓狗在那附近莫名失蹤,還有人聽到裡麵傳出怪聲,不像人聲,也不像普通動物。巡夜的保安嚇跑了好幾個,現在都冇人敢晚上靠近那片了。”
他壓低了聲音:“有老跑江湖的兄弟說,那地方以前好像就是個亂葬崗,建廠的時候就不太平,壓下去不少事。現在廠子一廢,年頭久了,怕是又有什麼東西冒出來了。怎麼,張兄弟你對這有興趣?”
張大山心中一動。廢棄工廠,亂葬崗舊址,動物失蹤,怪聲……這聽起來,很符合地府APP任務描述中“異常陰氣節點”的特征。
“有點興趣,去看看。”張大山冇有否認。
老陳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低聲道:“那地方邪性,張兄弟你本事大,但也得多加小心。需要什麼傢夥事兒,儘管開口,我給你打折!”
張大山想了想,又讓老陳準備了一些常用的硃砂、黃符紙,以及幾塊品質尚可的玉石坯料,可以用來製作簡單的護身符或者佈陣基樁。結清款項,將雷擊木芯和其他材料小心收好,便帶著石小山離開了陳記舊貨。
“山哥,我們真的要去那個廢棄紡織廠嗎?”回到車上,石小山有些緊張,又有些興奮地問道。這是他第一次可能獨立跟隨張大山處理這類“外勤”事件。
“嗯。”張大山繫好安全帶,目光平靜,“先去初步探查,確認情況。如果真是異常陰氣節點,處理掉它,既能積累功德,也可能有助於啟用地府係統的貢獻點。”
他冇有立刻前往城東,而是先回了趟公司,將雷擊木芯交給石小山,讓他按照青囊道術中的法門,嘗試初步處理,為後續修複雲雷銅符做準備。他自己則利用下午時間,在雲山禦景的公寓內,用新買的玉石坯料,結合潘舜的指點,精心製作了幾枚“辟邪玉符”和“簡易聚靈符”,以備不時之需。
同時,他再次仔細研究了地府APP上那個【區域協查】任務,將老陳提供的廢棄紡織廠資訊與任務描述進行比對,越發覺得可能性很大。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張大山冇有攜帶太多東西,隻背了一個普通的雙肩包,裡麵放著修複材料、新製的玉符、殺豬刀以及沉睡的葫爺。他帶著石小山,再次駕車,融入城市的夜色,目標直指城東老工業區。
越靠近目的地,周圍的景象越發荒涼。路燈昏暗,許多已經損壞無人維修,道路兩旁是大量廢棄的廠房和倉庫,牆壁上佈滿斑駁的塗鴉和爬藤植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和塵埃混合的陳舊氣味。
根據導航和路牌指示,他們很快找到了那片廢棄的紡織廠區域。鏽跡斑斑的鐵門大開著,彷彿一張巨獸的口。廠區內雜草叢生,幾乎有半人高,幾棟主體廠房黑洞洞地矗立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人。
張大山將車停在遠離廠區的一個隱蔽角落,並未熄火,保持隨時可以撤離的狀態。
“小山,開啟你的望氣術,仔細看。”張大山低聲道,自己則運起洞虛神目的基礎法門,雙目微凝,望向廠區深處。
石小山聞言,立刻屏息凝神,努力調動體內那絲微薄的青囊清氣彙聚於雙眼。起初視野一片模糊,隻有黑暗的廠房輪廓,但漸漸地,他彷彿戴上了一副特殊的濾鏡,看到那幾棟廠房上空,尤其是中間那棟最大的倉庫上方,隱隱籠罩著一層稀薄但確實存在的、如同灰色薄紗般的陰鬱氣息,正在緩慢地、如同呼吸般脈動著。而在那灰色氣息中,似乎還夾雜著幾縷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暗紅色絲線。
“山哥!我看到了!灰色的,像霧一樣,在中間那個大房子上麵!裡麵……裡麵好像還有點紅色的絲線,很淡!”石小山激動地壓低聲音彙報,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異常的氣場。
張大山微微頷首,他的視野更為清晰。在他眼中,那哪裡是薄紗,分明是一團不斷從廠房地基深處滲透出來的、帶著汙穢與死寂意味的陰煞之氣!而那幾縷暗紅絲線,則散發著一種暴虐、混亂的能量波動,與雲湖冥胎的氣息有幾分相似,但微弱得多,也雜亂得多。
“確實有問題。陰氣聚集,已初步形成節點。而且,其中混雜著不屬於正常陰煞的混亂能量。”張大山沉聲道,“看來,我們來對地方了。”
他並冇有貿然深入。從揹包中取出一枚新製的辟邪玉符遞給石小山:“貼身戴好,遇到危險能自動激發護身。”又拿出羅盤,隻見指針到了這裡便開始微微顫抖,指向那棟最大倉庫的方向。
觀察了片刻,張大山注意到,廠區邊緣的雜草有被什麼東西頻繁踩踏過的痕跡,形成了幾條隱約的小徑,通向倉庫方向。空氣中,除了鐵鏽和塵埃味,還隱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難以形容的腥臊氣。
“小心點,跟緊我。”張大山對石小山囑咐了一句,當先一步,無聲無息地踏入了雜草叢生的廠區,如同暗夜中的獵手,向著那陰氣最濃鬱的核心區域潛行而去。
石小山緊緊跟上,手握著一枚張大山之前給他的基礎金光護身符,心臟因為緊張和期待而加速跳動。他知道,這或許是他真正踏入這個光怪陸離世界的第一步。
夜色下的廢棄工廠,寂靜得隻剩下風吹過雜草的沙沙聲,以及兩人幾不可聞的腳步聲。而在那棟最大的倉庫深處,黑暗彷彿擁有了生命,正在等待著不速之客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