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麵微風拂過,帶著濕冷的腥氣,卻吹不散瀰漫在幾人心頭的凝重。湖心深處,竟隱藏著一個能吸納周遭生氣的邪陣,這已遠超單純的“借體養陰”害人事件。
“下……下去?”錢富貴臉色一白,聲音發顫地看著幽深的湖水,“張先生,這太危險了!那下麵……”
王強也嚥了口唾沫,他雖然信任張大山,但一想到要潛入這種邪門的水域,心裡也直打鼓:“大山,五十米深啊,還是這種鬼地方,裝備都是問題……”
張大山神色不變,目光掃過湖麵,最後落回腰間微微震動的黑葫蘆上。“非是肉身硬闖。”他沉聲道,“需以靈覺探路,知己知彼。”
他心念溝通隱匿在側的丙拾柒:“丙巡遊,你乃魂體,不受水深所限,可能潛入那漩渦中心,探明那建築虛實、門戶所在,以及陣眼核心的大致方位?”
丙拾柒冰冷的意念很快傳回:“可嘗試。然那陰煞漩渦對魂體亦有侵蝕之能,且其中怨念交織,恐有迷魂亂神之效。吾需全力抵抗,探查時間無法持久,亦難保不被其內可能存在之物察覺。”
風險依舊存在,但丙拾柒無疑是目前最合適的探查人選。
“有勞巡遊,務必謹慎,以自身安危為重,探明外圍情況即可,無需強行深入。”張大山叮囑道。
“明白。”丙拾柒簡短迴應。下一刻,張大山和靈覺敏銳的石小山都隱約感覺到,一股冰冷的陰氣如同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地冇入湖水之中,直射湖心方向,速度極快。
等待是煎熬的。湖麵看似平靜,但張大山能通過那絲微弱的聯絡,感知到丙拾柒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那陰煞漩渦如同一個巨大的磨盤,不斷消磨著靠近它的能量,其中混雜的無數沉屍怨念,更是化作種種幻象與精神衝擊,試圖侵蝕闖入者的靈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王強和錢富貴緊張地看著湖麵,又看看閉目凝神、麵無表情的張大山。石小山則努力運轉青囊清氣,試圖感知水下那場無聲的較量,小臉上滿是凝重。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約五分鐘),張大山緊閉的眼皮微微一顫。他感知到丙拾柒的氣息正迅速從湖心撤回,比去時明顯虛弱了幾分,那冰冷的意念中也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一道幾乎淡不可見的虛影重新融入陽台旁的陰影中,丙拾柒的傳音帶著凝重響起:
“張合夥人,情況棘手。那建築乃一古老石砌墓穴,半嵌於湖底淤泥,門戶為一道厚重石碑,已被陰煞穢氣徹底封死,蠻力難開。墓穴周圍,確有一邪陣運轉,以八具特殊處理的沉屍為基,分鎮八方,吸納湖域生機與陰氣,彙入墓穴之內。陣眼核心,便在墓中。此外……”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冰冷:“那八具沉屍,並非古物,其衣著似是近幾十年內的樣式,且魂魄皆被禁錮於屍身之內,飽受煎熬,怨氣極重,已成陣法的守護惡靈。方纔吾試圖靠近,便引動了其中一具屍靈的注意,險些被其怨念衝擊所傷。”
近幾十年的沉屍?八具?魂魄被禁錮煉化?
張大山的心沉了下去。這已不僅是邪陣,更是持續了數十年的、慘無人道的謀殺與煉魂!每一個陣基,都代表著一個被殘忍殺害、永世不得超生的無辜者!
“好歹毒的手段!”連潘舜的聲音都帶上了怒意,“以生魂煉屍為陣基,聚陰納生滋養墓主,此乃魔道行徑!這墓中所葬……或者說所‘養’之物,絕非善類!那‘借體養陰’之術,恐怕隻是這龐大邪陣衍生出的一個‘觸角’罷了!”
情況比預想的還要惡劣十倍!這雲湖之下,竟隱藏著如此駭人聽聞的罪惡!
“張先生,怎麼樣?”錢富貴見張大山臉色陰沉得可怕,忍不住顫聲問道。
張大山緩緩睜開眼,眼中寒芒一閃而逝,但他很快控製住情緒,語氣恢複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湖下確有邪陣,與令嬡所中邪術同源,但更為龐大陰毒。破陣之法已有些頭緒,但需準備一二。”
他看向王強和錢富貴:“錢老闆,你與王強先行返回市區,準備三樣東西:三年以上的雄雞冠血一瓶、新糯米十斤、還有儘量多的生石灰。越快越好。”
這些都是民間常用於辟邪、剋製屍煞之物,王強一聽就明白事情不簡單,立刻點頭:“明白!我們這就去辦!”他拉上還有些發懵的錢富貴,快步離開了彆墅陽台,驅車趕往市區。
此刻,陽台上隻剩下張大山和石小山,以及隱匿的丙拾柒。
“張大哥,我們接下來怎麼做?”石小山感受到氣氛的沉重,握緊了拳頭。
張大山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腰間的黑葫蘆上。經過剛纔丙拾柒探查時引動的陰煞之氣衝擊,以及他持續的功德之力滋養,葫爺那絲甦醒的靈識似乎又壯大了一分,傳遞出的意念雖然依舊模糊,但“饑餓”和“渴望”的情緒更加明顯,甚至帶上了一絲對湖心方向那“食物”的……“挑剔”?
“它似乎能分辨出那陰煞之氣的‘品質’。”潘舜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它渴望的是墓穴核心的本源陰氣,對外圍這些被怨念汙染的駁雜穢氣,興趣不大。此物靈性,果真非凡。”
張大山心中一動,一個計劃逐漸成型。他輕輕摩挲著黑葫蘆粗糙的表麵,以心神傳遞出一道清晰的意念:“下麵,有‘大餐’,但被‘骨頭’和‘蒼蠅’圍著。想吃飯,得先幫忙清場。”
他試圖用最簡單直接的概念,與葫爺那僅存本能的靈識溝通。
葫爺的震動停頓了片刻,似乎在理解這複雜的資訊。幾個呼吸後,一股混合著“明白”、“餓”、“煩”的模糊意念傳了回來,同時,葫蘆口那微不可查的烏光閃爍了一下,一股微弱但針對性極強的吸力產生,目標並非瀰漫在空氣中的普通陰穢之氣,而是隱隱指向湖心墓穴的方向,彷彿一個食客已經拿起刀叉,對準了主菜。
它聽懂了!並且表達了配合的意願!
張大山眼中精光一閃。有了葫爺這份對高品質陰穢本源的渴望與初步的針對性吞噬能力,再加上丙拾柒的戰力、石小山的輔助以及即將準備好的破邪之物,或許,真的有機會撬開這湖底魔窟的大門!
他看向石小山,吩咐道:“小山,在我準備期間,你需時刻關注湖麵生氣流動的變化,尤其是那八具沉屍方位的異動。若有絲毫異常,立刻告知於我。”
“是,張大哥!”石小山挺直腰板,鄭重應下。
張大山則盤膝坐下,將黑葫蘆置於身前,雙手虛按其上,開始更係統地以功德之力溫養、引導葫爺那絲甦醒的靈識,為接下來的硬仗,做最後的準備。
湖風更冷了,帶著山雨欲來的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