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自說自話,也不知道要說服誰。
謝清楹聽罷,伸手撥開唐氏額前的碎髮,鄭重的道了聲謝。
“謝謝您。”
而後她的表情不變,聲音卻冷了下來。
“我同情您,因為您情非得已,我可憐您,因為您懷胎不易。
我知道,您過的冇那麼好,您隻是想逃離,他們都騙了您。”
謝清楹頓了頓,又道。
“可是我的阿策也過得不好,感謝您生了他,還有,保護好自己。”
謝清楹抱了唐氏一下,將手中的湯婆子塞給唐氏。
“世間汙濁,富貴康健,貧苦多疾,各有各的煩惱,可也各有各的喜悅。
這世上鬼多人少,何人正常,何人瘋顛,不是看他人怎麼說,人的心裡都有竿稱,一頭是黑暗汙濁,一頭是初心底線。
把心放上麵稱稱,稱舵在底線那邊,汙濁翹起來,那人永遠不會走錯。
稱砣在汙濁那頭,底線翹起來,那人怎麼走也走不對。
他人的標準是他人的,要緊的是您自己的想法。
若有誌向,不畏生死,那人總是高興的。
若無底線,一半夢一半實的過日子,那人永遠都高興不起來。”
謝清楹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唐氏。
“您隻是有了孩子,可您也隻是您自己。嚴冬僅這兩月,來年雪花開,可以做的事情很多。
要緊的是,您想不想。”
謝清楹轉向。
“我年紀小,許多話冇遮冇攔,您聽過就忘了吧,我會多派幾個人來清寧院。
您,好自珍重。”
一場套話下來,難受的是她這個套話的人。
謝清楹走了兩步,身後傳來一道聲音,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謝清楹覺得唐氏的聲音好像年輕了十幾歲。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送我回廟裡?”
謝清楹頓住了,卻冇轉過身去,她聽見自己淡淡道。
“屋外還在清理落雪,雪路不好走,明日吧。”
下午不再下雪,還開了一會太陽,陽光照在雪上,金燦燦的,很是好看。
薇薇到底年幼,午睡醒了便要往外跑,小姑娘在丫鬟的幫助下,做了一個像模像樣的雪人,說要請母親過來看。
謝清楹從唐氏院子裡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女兒翹首以盼自己的樣子,謝清楹冇掃她的興,繞著雪人轉了兩圈,好好誇了薇薇一番。
她拿過乾淨的帕子給薇薇擦手,囑咐小丫鬟們將雪人搬到主院的門口,拉著女兒進屋給她暖手。
“阿孃,手好冷。”
薇薇說著手冷,卻是整個人往謝清楹懷裡鑽。
“既然知道冷,怎麼還要做雪人呢?”
謝清楹給她搓著手,攬著女兒在懷裡坐穩。
“因為我想做個阿孃。”
謝清楹想到外麵那個很難看出人型的雪人,默了一瞬,為了不打擊孩子的自信,將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
“為什麼要做一個阿孃,怎麼不做一個薇薇?”
“因為薇薇喜歡阿孃啊,如果外麵不下雪就好了,這樣薇薇就可以再做一個阿爹和自己了。”
手上還冇暖起來,就已經想到下次的創意了。
“薇薇不怕冷啊?”
“怕冷,但是如果一直都是冬天的話,雪人就可以一直陪伴薇薇,這樣阿孃有事外出,薇薇也不會冇有阿孃了。”
謝清楹因為女兒的話心裡微澀,冬天太冷了,有些事情,的確要快點解決,不管怎麼樣,要好好過個年。
“薇薇,等明天雪停了,阿孃送你去外祖母家好不好?”
薇薇的小臉都皺了起來,隻是她一貫聽母親的話,小手握住謝清楹的拇指,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阿孃。
“阿孃又要去做什麼事情嗎?什麼時候接薇薇回家呢?”
“半個月好不好,半個月阿孃就接你回來。”
謝清楹算著時間,跟女兒保證。
小姑娘神色懨懨的,謝清楹看了又是一陣憐惜,輕聲哄了好一會。
晚間外麵的雪又下大了,趙策還冇回來,棲渺端著薑湯進門,謝清楹問起。
“郎君平時都這麼晚嗎?外麵雪大,遣個人去給郎君送件披風。”
“這幾日事情多,大人總是要忙到深夜纔回來。”
謝清楹從棲渺手中接過薑湯,原本還想讓人去送個飯什麼的,門從外麵被打開,卻冇人走進來,棲渺走出去看,被趙策遣了下去。
“怎麼不進來?”
薇薇今天在外麵待了許久,謝清楹怕她生病,讓人煮了薑湯。
小姑娘討厭薑的味道,無聲的抗拒著。
謝清楹無法,隻能把女兒抱在懷裡喂。
有人自外間而來,趙策一身的風雪,早在方纔進來的時候消散一些,薇薇抬頭看去,輕輕喚了一聲阿爹。
“回來了……”
話說到一半,趙策三步並做兩步,將母女二人攬入懷中。
他彎著腰,抱住了屬於他的家。
外麵風雪大 京城的風雪又何嘗不大?
皇帝的猜忌,燕王的手段,還有這些年來堅持的一切,壓在他身上,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擊倒。
但方纔,趙策走進來,看見謝清楹抱著薇薇,輕聲說著什麼,屋外風大雪急,室內溫暖如春。
趙策想,隻要她們好,他怎麼樣都行。
在茫茫大雪中獨行許久的人,最渴望的,是有人在前方等他。
於是趙策應道。
“嗯。”
他抱了很久,久到謝清楹的手已經適應了青瓷碗的溫度。
“郎君。”
趙策在她發間吻了一下,然後抱走了謝清楹懷裡的薇薇,坐到另一條椅子上。
“我打算明日送薇薇去謝家,然後再去一趟京郊的莊子。”
“阿楹,你身上的傷還冇好,我會護好你們。”
謝清楹舀起一勺薑湯,吹了吹,送到薇薇嘴邊,順手將另一碗薑湯推到趙策麵前,示意他喝下去去寒氣。
“去完京郊的莊子後,我的事情便做完了。我有辦法護好自己,你不用擔心。”
陛下登基五年未有子息,就算這次贏了燕王也不利於社稷穩定,淑妃的孩子來之不易,必須得讓她生下來。
隻要皇帝放心,趙策便會輕鬆一些。
天下安穩,是趙策最初所求,謝清楹想,他為她做了這麼多,自己也應該有所回報。
劇情完全被改變,主係統說她爭贏了,這個孩子跟她一樣是不被劇情所需要的人,謝清楹也想為他爭一回。
謝清楹不放心彆人,她必須親自盯著。
“你……”
謝清楹怕趙策不肯,想再說些什麼,抬眼卻發現薇薇因為薑的味道苦著小臉,另一碗薑湯完好如初,趙策的頭向自己這邊偏了點,啞聲到。
“阿楹,我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