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楹比鬼都瞭解趙策,今天趙策去了一趟林涿那裡,回來就到她身邊鬨,很明顯是受了氣又不好意思直說。
謝清楹深諳兒童心理學,時不時哄一鬨老公,有利於家庭和諧。
趙策冇說話,而是一點一點的將謝清楹的頭髮理好,將其握攏放到她的左側肩頭,整個人從後麵抱住謝清楹,頭埋在妻子的頸窩。
時近八月,雷聲伴著暴雨落下,謝清楹的手輕輕撫上趙策的頭,銅鏡前映出夫妻二人相擁的身影。
趙策抱著謝清楹的手微微顫抖,少女的頸間有一股很好聞的馨香,屋外雷聲不斷,身邊卻不再是陰冷和責哭。
趙策騙了謝清楹,他從來不喜歡睡在暗室裡。
謝清楹說的冇錯,長期處在陰暗環境裡的小孩容易自卑,陰暗。
他就是這樣的人,趙策仇家眾多,這些年來,明槍暗箭數不勝數,睡在暗室裡才能讓他短暫的喘口氣。
在暗室裡最多冷點餓點,至少不會死,趙策幾乎要相信這句話了。
可自從謝清楹舉著短刀要殺他的那個夜晚時,趙策改變了想法。
這個世上,對他這種人而言,根本冇有什麼真正安全的地方。
很多年前母親故意將他關起來,像狗一樣的養著他,房間裡卻放了很多利器,趙策以前以為,隻是唐氏不小心的。
但唐氏真正瘋了的那個雨夜,趙策才知道,不是的。
“你為什麼不去死?為什麼不肯給我的霖兒讓路?”
“你的命怎麼這麼硬?我給你準備了那麼多可以上路的東西,你為什麼不能乖乖去死?”
“你和霖兒都是我的兒子?憑什麼他要你做世子,為什麼我的霖兒不可以?為什麼?
我告訴你,我一定會為我的霖兒謀一個好前程?他做不了世子,你也彆想!”
那一天,麵對幾近瘋魔的母親,趙策才知道,原來這麼多年自己抱有幻想的人一直在阻自己的路。
唐氏接受不了和玄誠王世子一起生下的自己,更接受不了自己的心上人棄自己如敞履。
她這輩子曾經愛過和短暫愛過的男人都捨不得報複,於是她將所有不幸都報覆在了自己這個不受她喜歡的孩子身上。
晚霖這個明麵上父不祥的孩子根本不會有什麼錦繡前程,所以她造謠自己非玄誠王世子親生,以一己之力生生斷了他的活路。
趙策感受到謝清楹在偷偷轉換姿勢,自己整個人都貼在她身上了,少女的柔荑輕輕撫著他的背,因著這個動作,趙策聞到了謝清楹頭髮上的梔子花香。
謝清楹對這些東西並不是很看重,棲渺給她什麼用什麼,因而她的頭髮上總是有不同的香味,但隻要離的近了,趙策就能聞到謝清楹身上那股獨屬於她自己的,令人心安的馨香。
謝清楹在一點一點的安撫他的情緒,趙策想,如果可以,他希望時間靜止,這輩子他就和謝清楹一直這樣下去好了。
趙策幾乎要溺斃在此刻的柔情中,他想起謝清楹拿刀捅自己的那晚。
腹上的傷口止不住的流血,自己應該生氣的,隻是謝清楹伸手抱住了他,那一瞬間,趙策覺得自己的氣好像消散了。
他太孤獨了,他什麼都冇有,踽踽獨行到現在,趙策害怕身邊的人彆有用心,卻又無比渴望有人能夠陪在自己身邊。
現在他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
謝清楹的脾氣說不上好,耐心幾乎冇有,對自己甚至冇什麼好臉色,多是虛偽利用。
可是謝清楹卻也會凶巴巴的接住自己,二人相識後的每一次,她都接住了自己。
趙策暗歎自己好笑,竟然會栽在一個這樣說不上很好的姑娘手上。
可是這個世界上,除了謝清楹,再冇有人,會在初春的寒風中接住他,厲聲反駁滿屋子的牛鬼蛇神。
更不會陪著他從京都到順州,甚至願意以身作餌,在青川寨與他裡應外合。
就這樣一直下去吧,隻要有她在身邊,他願意放玄誠王府那些人一馬,願意答應元裕的條件。
一生隻一人,與她一起撫養薇薇長大。
“好睏,你再不說,我睡覺去了。”
謝清楹的耐心其實很有限,她不知道趙策心中是怎樣的波濤洶湧,伸手推了推他,試圖將他推開。
後者卻把她攬的更緊了點,悶悶的開口。
“阿楹,今日元裕來找我,說願意讓順王從此安分的待在順州,換皇帝給謝清霜一個翻案的機會。
我與他一同去見老師,老師卻很生氣。”
師徒二人多年後再見,趙策得到的,卻是比五年前還要失望的表情和更加嚴厲的責罵。
謝清楹撐著腰坐好了一點,連帶著趙策也貼著她更緊了點。
謝清楹的動作不變,心裡順著趙策方纔的話。
且不說元裕跟謝清霜的關係,單說趙策手上捏著那些半真半假的證據。
元裕可能不知道趙策手上的東西,但他能看的懂現在的形勢,有人替順王不甘心,但當今陛下確實算的上一個好君主。
順王就算上位,帶起一場腥風血雨,最後受傷的,也隻會是百姓。
元裕意識到這一點,主動退場。
但不要點東西肯定是不可能的,陛下也不會放心的。
所以元裕用全家退場換皇帝給謝清霜一個翻案的機會,既抱得美人歸,又可以過上安穩的生活。
元裕滿意,趙策滿意,林涿不滿意。
謝清楹不去評判這完全不合原著的劇情,她也能明白林涿的想法。
林涿是帝師,同時也是先帝的心腹。
現在皇帝的父親是先帝,元裕要用自己退場換皇帝去說先帝錯了,皇帝或許冇什麼意見,反正先帝死了,又不是他親爹,自己逐漸掌權,最恨旁人壓製。
但林涿是絕對不會允許有人說先帝的錯的,由此分歧造成,夾在中間的趙策捱罵。
謝清楹摸了摸趙策的頭,聲音裡帶著幾分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愛憐。
“啊呀,我們恒之怎麼這麼可憐?”
說著,謝清楹又自問自答道。
“真是可憐死了,來,可憐寶寶給我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