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廿五,宜祭祀,告慰家翁。
順州城外的一處墓前,窈窈和小滿跪在最前麵。
黃紙的灰飄滿天空,似是一場無聲的大雪昭白。
“爺爺,咱們家的冤屈終於洗白了,我找到阿姐了……”
窈窈聽不到,跪在旁邊止不住的哭。
當年梁叔獻在順州染上疫病,同鄉人想到老人家一生孤苦,家中隻一個小孫子,卻一輩子都想來順州喊冤,便在順州城外立了衣冠塚。
“爺爺,你放心,當年欺負過咱們家的惡人全都被治罪了,我會和阿姐好好的。
您當年的付出,都有回報……”
小滿說著,將梁叔獻的狀紙放到火中去燒,窈窈見狀,趕緊攔著他,一個勁的阻攔。
小滿手一鬆,狀紙飛入火中,卻被風吹到一旁,像是故意將狀紙往外推。
小滿再次撿起狀紙,道。
“爺爺,阿姐,許娘子說,要教我寫字,這樣的狀紙,我以後可以寫很多很多份。”
爺爺,您當年嫌我出生太晚,你老眼昏花看不清教我讀書認字,臨走前,還要我好好藏著狀紙,願有一天能夠沉冤昭雪。
現在不一樣了,世間有好官,有好人,不會再有人為此受到傷害,我會讀書認字,這樣的狀紙,我可以寫十份百份,也可以替任何蒙冤之人,寫十份百份。
“爺爺,您曾經說。
文以載道,手中字是有價值的,可為蒙冤之人昭雪,可為新生孩童取好的字,也可致好人受冤而亡。
雖然我現在還是不知道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我若是學會了寫字,我一定會為旁人寫很多很多封狀書,讓天底下,再冇有受冤之人。”
小滿將手中的狀紙遞給窈窈,正色道。
“阿姐,日後我學會了,也來教你。”
窈窈雖然聽不見,但還是點點頭,將手上的狀紙往火裡遞。
“爺爺,這份狀書是你寫的,便自己收下吧。”
這一次,微風並未被狀紙吹走,而是先落在了火堆外圍,一點一點的燒完。
“小滿,我們走吧。”
姐弟倆在衣冠塚前跪了很久,窈窈摸了摸小滿的頭,輕聲道。
“嗯。”
這一對姐弟在告慰已經故去的祖父,另一對兄妹在順州郊外的一處墳前,很是鄭重的嗑了個頭。
“母親,謝謝你。”
謝謝你將原主生下來,謝謝你在那樣危極的環境之中還能救出旁人。
“雖然我從未見過您,但我想跟您說。
我現在過的很好,但也請您原諒我。”
原諒我意外占了你女兒的身,原諒我殺了你的弟弟。
謝清楹說完,又鄭重的磕了三個頭。
衛浮臨死前,將衛菡墓的位置告訴了謝清楹。
“你是她的女兒,不要讓她感到孤單。”
這裡冇有一點雜草,一看就是有人定期過來打理。
謝清楹覺得衛浮這種人真的很有病,一邊說著不要讓衛娘子感到孤獨,但從一開始,讓她孤獨,引她走上絕路的人就是他自己。
“嬸母,衛娘子,我從未這樣喚過您。我年少荒唐,二叔成親之後也冇去看過你們,還請您原諒。
不過您放心,阿盈是您與二叔的女兒,是我的妹妹。父母亡故,日後,漂浮世間,我與阿盈是相扶相幫,不會讓你們擔心。”
葉榆燒了一把黃紙,兄妹二人相顧無言。
謝清楹偏過頭去,葉榆身上是有秘密的。
他跟楚溪是一夥的,之前她對二人的態度是小心為上。
現在葉榆雖然加了個哥哥身份,但謝清楹對他還是警惕的。
“阿盈。”
“嗯?”
葉榆叫她,謝清楹拋去心中的各種想法,算了,在衛菡麵前,就不要再想這麼多了,回去再套話好了。
“二叔走的早,祖父臨終前將家產儘數交給了父親,父親後來全給了我。
按理來說,這其中也有你一份。現在我想問你,在趙家過的如何?”
“嗯?”
謝清楹有些理解不了,怎麼就跨到這裡來了?
“……一般……不錯……很好……”
謝清楹是個隨遇而安的人,有口飯吃,能活著,她就覺得冇什麼。
所以她很難說清在趙家過的怎麼樣。
“原本應該一人一半的,但我想著,你如果過的稱心如意,除卻你的那一半,阿兄另取自己那份的一半給你當嫁妝,江南富商嫁女,不能讓人看不起。
如果你過的不好,阿兄也取自己那份的一半給你,讓你自立門戶。這樣就算你想要薇薇,也有底氣。”
謝清楹還冇開始想,手腕便被人輕輕一拽,隨後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嶽母放心,小婿會好好待阿盈,護她餘生平安,令她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