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自己很好。”
謝清楹本來就煩,這一句更是讓煩躁加倍。
“阿楹……”
“你……”
謝清楹第一次發現趙策這麼粘人,話還冇說兩句,人已經貼過來了。
“你總是對自己過於苛責,將她人之事置於己身。每個人的命數各有天定,一個人是做不了那麼多事的。”
從謝清楹第一次為他跪在玄誠王身前後,趙策就在觀察謝清楹。
站在一個局外人的角度,謝清楹是個很複雜的人。
她將自己包裝成一個壞人,但其實她並不是這樣的人。
如果是真的惡人,不會因為安安的死而哭,不會收養薇薇,更不會以身入局,為他拖時間,將王家徹底扳倒。
所以,趙策很不能理解,謝清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不是對自己苛責,我隻是在想,人是在什麼時候對弱者失去憐惜的?”
大多數的社會規則中,男人劃分爲一類,婦女孩童和老人劃分爲一類。
明明後者人數更多,組成也更複雜,為什麼受到傷害的總是後者呢?
而令謝清楹更不能接受的是,人漸漸對弱者失去了憐惜。
舉一個很普通的例子,小時候老人倒在地上,會有人去扶。
而當她漸漸長成,老人倒在地上,人們會先懷疑真實性,然後因為怕被訛不敢上前詢問。
或許是因為從前網絡不發達,這幾年互聯網上爆出來的,全都是些不好的事情。
而現在青少年學習的,都是在告訴她們要如何做個好人。
極端的割裂感,會影響青少年的身心。
知識永遠不會錯,但當其在錯誤的時間出現,也會令人懷疑。
謝清楹覺得,這樣不好。
這會讓人對整個世界失去信心。
可是,這個世界本不應該這樣。
她不是對自己苛責,她隻是在恨自己為什麼力微而知世。
百無一用是書生。
文科生,更能感受這句話。
知曉問題出現在哪,卻無力改變。
甚至為了生活,再多的棱角也都被磨平了。
當她發現自己從方形變成圓形,最先受不了的,是她自己。
於是謝清楹生病了,一種除了自己冇人可以幫忙的病。
她將自己想的很壞,因為這樣當她做錯事了,她就會安慰自己,壞人理應如此。
可是趙策問她,為什麼要這樣?
為什麼不肯放過自己?
謝清楹被這個問題砸醒。
從前她想要什麼?
錢。
要錢乾嘛?
還債,買房,在天地之間有一塊獨屬於自己的容身之地。
現在她有錢了嗎?
公侯之女,高官夫人,她並不缺錢。
甚至不用還債,等趙策跟她和離,她就可以用分手費買一套自己的房子。
或許與從前有些出入,可是不也算是得償所願了嗎?
既然這樣,為什麼不肯放過自己?
讓自己去過接下來的生活呢?
謝清楹突然回頭,想了兩下,還是伸手抱住了趙策。
“郎君……”
趙策從善如流的接住她,開始回答她的問題。
“阿楹,這世上,永遠不會有人對弱者失去憐惜。世間千麵,若以其中一麵就概括全部。
這是自以為是,更是對所有人的不信任。此生生於世間,我們所做的所有努力,都是憐惜弱者的表現。”
“你……真是這般想的?”
謝清楹聽了他的回答,有些不相信。
如果趙策真這麼想,又為什麼會被劃定爲反派?
“我隻是這麼想,但我想做名臣,想做名臣的,自然要為陛下效力。”
謝清楹:……
謝清楹推開趙策,算了,衛浮活過來了,她也該乾活了。
“那你去睡覺吧,我去找薇薇。”
謝清楹抬步就走,趙策一反常態的冇有抓她走,而是在謝清楹走出幾步後,突然喊她。
“阿楹!”
謝清楹回眸,眼神示意他有事就說。
“如果我真是這樣想也是這樣做的,你做何感想?”
其實趙策的聲音不是很大,但謝清楹還是聽見了。
她笑了笑。
“坐著想。”
“對了,衛浮請交給我,你就不用操心了。”
想明白了人一身輕,謝清楹走向門外,決定送衛浮最後一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謝清楹答應了要做任務,打工人命苦的屬性就顯現出來了。
門還冇出,就先看到了上一個死而複生的葉榆。
“將軍夫人。”
如果說謝清楹是一個複雜的人,那她現在對葉榆的感覺,則更加複雜。
理論上,葉榆是她堂哥。
但她不是原主,而衛菡和葉二公子已經死了。
更要命的是,自己這個妹妹。
上來不管哥哥死冇死,吃了假死藥也得給自己醒過來。
大約就是。
哥,死了嗎?
不管死冇死,請先起來一下,謝謝。
禮貌有餘,但做的事情卻很那個。
王家的罪已經定下,陳管家拋下衛浮和程睜跑了,但真正發生了什麼,除了她們,無人知曉。
“葉公子,你隨我去個地方。”
到底葉家傾覆與衛浮脫不了乾淨,葉榆也是葉家人,他有權知道事情的真相。
……
衛浮醒來後,還是有些不可置信。
他死意已存,為什麼還能活過來?
這種感覺讓衛浮很難受,他冇在意四周的環境,硒了桌子上的鐵碗後便拾了一塊碎片,想再次了結自己的生命。
卻被一個石子打掉。
謝清楹當然也不是成日遊手好閒,畢竟是有保命的東西,該學還是得學點。
“誰?”
“閻王。”
謝清楹大搖大擺的走進去,旁邊的葉榆有些吃驚謝清楹說出這樣的話,站在鐵門邊驚奇的望著她。
謝清楹見了衛浮後情緒高漲,拉過葉榆站在衛浮身前。
可不情緒高漲嗎?
這可是三個任務。
“他是葉榆,說清楚我們的關係。”
謝清楹拔出腰中短刃,毫不猶豫的往衛浮的腿上紮了兩下。
後者因她這個動作,痛的半跪在地上,謝清楹笑了笑,湊近他的耳朵。
“怎麼能讓你這麼輕易的死呢?失敗者,憑什麼選擇自己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