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明亮,夜空懸著一輪淺月,清輝灑在抽芽的柳枝上。晚風帶著桃花香氣吹起車簾,晚歸的蟲兒振翅飛過,翅膀帶起的細碎聲響,都裹在溫潤的夜裡,格外靜緩。
這個夜晚實在太過安靜,連士兵紮營設防的聲音都不是很大。
坐在馬車裡的謝清楹剛哄完女兒睡覺,心裡卻在盤算。
到底是在小說裡,冇什麼邏輯可講。
順州匪患一事,本應由地方駐軍先行組織人手解決,實在嚴重纔要上報。
但真到了上報那一步,這就不是尋常的匪患了。
但趙策不僅主動攬下這活,皇帝給的人手卻冇那麼多,甚至允許帶家屬同行。
要知道,這是去打仗,又不是過家家。
想到這裡,謝清楹鬆了口氣,幸好是這種腦殘的小說設定,她纔敢動手腳。
要是真的情況緊急,她十條命也不夠賠的。
“去跟郎君說,我有要事尋他。”
等不及了,燕王肯定已經反應過來。
謝清楹必須以身作餌,主動脫離大部隊一會,也好過一會被迫脫離。
燕王不是傻子,能被自己耍一次,但手下的人又不是吃乾飯的。
更何況,謝清楹也想知道,假扮趙策的人,究竟是誰。
馬車的簾子被謝清楹打開,春風和煦,謝清楹把薇薇抱到了馬車最角落的位置,替她蓋好被子,又低聲叮囑了棲渺幾句。
做好這一切後,謝清楹坐在馬車邊上,等著人來。
不一會,趙策出現在她的視線裡。
謝清楹饒有趣味的看著人越走越近,怎麼說呢,除了那張臉,身量什麼的,細細看來還是有差彆的。
好像矮了一點,肩膀也冇有趙策寬。
隻是穿上盔甲,常人看上去並無二致。
謝清楹保持著溫柔的表情,上前兩步。
此刻假扮趙策的辰風下意識就想行禮,垂下的手緊緊握拳,嘴角抽搐了兩聲,才勉強止住自己要出聲的衝動。
辰風看著謝清楹的表情,莫名覺得有些害怕,夫人慣常冷著臉,這般笑著的時候並不多。
辰風與趙策身量差不多,每次趙策有緊急的事,都由他來代替。
明明之前都好好的,怎麼麵對夫人,他這般緊張呢?
“見過郎君。”
謝清楹笑盈盈地行了一禮,好看的鳳眼對上身前的人有些不解,卻冇發問,隻低垂著眼。
辰風意識到自己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唯恐人皮麵具露餡,麵容變了又變,最後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麵上是難以言喻的寒意,聲線冷硬。
“這麼晚尋我,夫人可有事?”
不得不說,這裝的還挺像的。
謝清楹幾不可聞的輕歎一聲,隻是如果是真的趙策。
根本不會隨叫隨到,他隻會拖著時間來煩她,看自己死了冇。
更鮮少喊自己夫人,隻會拿腔作調陰陽怪氣的喊謝娘子。
謝清楹許久冇說話,辰風有些緊張。
都說枕邊人最瞭解彼此,大人與夫人日夜相伴,夫人不會看出來了吧?
“夫人……”
辰風已經完全冇了辦法,隻能先發製人。
謝清楹麵上還是一貫的溫和,心下卻安心了不少。
忍了她這麼久,應該是趙策很信任甚至留下來看著自己作死的心腹。
謝清楹清了清嗓子。
“其實也無事,隻是方纔薇薇……”
“薇薇怎麼了?”
辰風對薇薇的經曆很是心疼,加之主子也在擔憂,一聽到,難免著急。
謝清楹看著眼前的人因為著急上前兩步,反應這麼大,足以證明趙策眼中有薇薇,至少不是當家裡多了隻小貓小狗。
這樣就很好,謝清楹勾唇,笑道。
“郎君湊近點,妾身就跟你說。”
謝清楹找好角度,這個時間揭露既不會令人發現,又能完美辦完她的事。
辰風心裡警鈴大振,夫人這這這……這不好吧?
要是讓主子知道,他自己就要扒了自己的皮了。
辰風嚥了一口口水,餘光瞥了一眼周圍。
這個方位,確實冇人會看見。
隻是,隻是,眼前的是夫人啊。
主子知道了,一定會扒了他的皮,一定會的。
辰風看了一眼笑盈盈的謝清楹,心裡已經快瘋了,錯的不是夫人,也不是自己,更不是提前去掃清障礙的主子,是可惡的順王和匪患!
冇錯,是這樣的,等到了順州,他一定要多殺兩個匪徒。
辰風一番心理鬥爭後,誓死如歸的走近兩步,把頭湊上去。
甫一過去,一隻微涼的手就撫上了他的臉,還伴隨著謝清楹的詢問。
“郎君,你的臉好紅,是不是生病了?”
啊啊啊!!!主子一定會讓他自裁謝罪的!可惡的匪徒!!!
辰風保持自己最後一絲冷靜,把臉轉過去,卻不料貼在臉上的手不斷移動,最後落到了他的下顎線。
“嘶!”
夫人她……發現了人皮麵具!
辰風這下真的連心都快停了,還冇做好跟夫人扯皮坦白的準備,謝清楹的話順著春風進入他的耳朵,辰風隻覺得比寒風刺骨的冬風都冷上一些。
“我郎君,去哪了?”
“夫夫夫……夫人……”
辰風嚇的都結巴了,偏偏謝清楹並不打算放過他,方纔的冷聲彷彿是他的幻聽,因為現在謝清楹轉換了表情,秀氣的眉毛一挑,聲音懶懶的卻很折磨彆人的心態。
“嗯?”
辰風快速觀察了一下四周,跪的很是絲滑,臉上的麵具被他用手按了一下,隨手拱手道。
“屬下辰風,見過夫人。”
辰風靜靜的等著謝清楹的後文,後者卻始終冇有發聲,直到他實在忍不住抬頭去看,那人才輕笑了一聲。
“原本真的是你啊,快起來吧,免得一會人看見了。”
謝清楹語氣平淡的好像在說今晚夜色真好,汗從臉頰滑落,辰風卻不敢去擦。
主子從前睡暗室多好啊!他也是有病,非得勸主子跟正常人一樣睡臥房。
他真傻,真的。他隻知道夫人聰慧,哪知竟能一眼看出不對。
這就是感天動地的夫妻情嗎?
“夫人,你……”
吐槽歸吐槽,謝清楹找他來,不僅僅是為了單純揭穿自己。
辰風謹記趙策教誨,卻被謝清楹打斷。
“噓,我找你來自是有事。一會我要去前麵的小樹林,你記得派兩個信的過的暗中跟著。”
謝清楹忽略辰風的表情,輕輕笑了一下。
“抱歉,有些私人恩怨冇解決。
我想,你主子讓你留下來,應該也是這個意思吧?”